那黑影從西街的方向過來,速度不快,但腳步極輕,輕到若非羅柿子正蹲在墻頭居高臨下,本聽不見靜。
羅柿子瞇起眼,子往下伏了伏,把自己藏在一片屋脊的影里。
黑影走到十字街口,忽然停了下來。
羅柿子的心微微一——黑人停的位置,正對著縣衙的方向。
他在看什麼?是想進去行刺爹嗎?羅柿子想到此不由得悄悄的把手進斜挎的布袋里,出一枚飛鏢扣在手心。
黑影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四下張了一番,忽然一轉,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。
羅柿子毫不猶豫,輕輕躍下墻頭,跟了上去。
的輕功是小時候纏著唐贊教的,唐贊說有天賦,學什麼都快。後來又纏著陸追教了幾手追蹤的本事,陸追說天生就是干這個的料。
不知道這是夸還是損,反正聽的。
黑影在小巷里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一院墻外。
羅柿子遠遠地綴著,不敢跟太近。
趴在一戶人家的屋頂上,見那黑影四下看了看,然後縱一躍,翻進了院子里。雖然不知道他進的是誰家,但羅柿子知道這一帶住的大都是城小有資產的中等富戶。
記住了那個位置,卻沒有立刻跟上。
在屋頂上趴了一刻鐘,確定沒有靜了,也沒發現有人出來,才悄悄過去。
那是一座不大的宅子,黑漆漆的,看不出什麼名堂。院墻不高,羅柿子輕輕一躍,手住墻頭,只出一雙眼睛往里看。
院子里靜悄悄的,正房黑著燈,廂房也黑著燈。
那黑影不見了,是趁不注意溜走了,還是這是他家,已經睡下了?
羅柿子皺了皺眉,正準備下去看看,忽然聽見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響。
頭皮一麻,想也不想,一個翻從墻頭滾落。
“噌——”
一道寒著的耳邊劃過,釘在了剛才趴著的墻頭上。
一把閃著幽的飛鏢尾部還在微微抖。
羅柿子落地後迅速後退,拉開距離,這才看清——那黑影竟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後,正站在三步開外,冷冷地看著。
夜太暗,看不清那人的臉,只能看見一雙眼睛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。
“你是誰?”那人開口,聲音低沉,聽不出年紀。
羅柿子沒答話,只是盯著他。
那人也不急,就這麼看著。
過了片刻,那人忽然笑了:“小丫頭,大半夜的不睡覺,跑出來跟蹤人,你爹知道嗎?”
羅柿子的心猛地一跳。
這人認識?
還是——只是試探?
沒接話,只是往後退了一步,做出隨時準備手的架勢。
那人卻沒有,只是淡淡道:“小丫頭家家的,大晚上還是出來為妙。
還有,回去告訴你爹,有些事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好。
畢竟有些事,查到這里就夠了。再往下查,對誰都沒好。”
說完,他一轉,幾個起落,消失在了夜里。
羅柿子站在原地,著他消失的方向,半晌沒。
風吹過來,後背涼颼颼的——才發現自己出了一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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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柿子沒有再追,也沒有再去那個院子里查看。
知道,自己今晚遇見的人,不是能對付的。
那把匕首若是再偏兩寸,這會兒已經是個死人了。
翻墻回了縣衙,輕手輕腳地溜回自己房間,躺到床上,卻再也睡不著了。
那人是誰?
他為什麼知道是誰?
他說“回去告訴你爹”——他知道是羅紹彥的兒。
他是誰的人?
是那個神的七爺的人?還是……顧閣老的人?
羅柿子翻來覆去地想,想得頭都大了,還是想不明白。
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今晚這一遭,讓真切地到了這個案子的分量。
那冰山一角下面,藏著的東西,遠比想象的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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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羅柿子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飯桌上。
秋姨娘嚇了一跳:“柿子,你這是怎麼了?昨晚沒睡好?”
羅柿子打了個哈欠,含糊道:“嗯……下午睡多了,晚上睡不著。”
秋姨娘哪知道半夜出去溜達了一圈,還被嚇了一大跳,只是溫聲細語的叮囑以後還是按時睡覺的好,然後起張羅著去煮蛋,說是給敷眼睛。
吃過早飯,羅柿子去了前衙。
爹正在書房里看公文,見進來,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“有事?”
羅柿子在他對面坐下,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昨晚的事說了出來。
羅紹彥聽完,臉沉了下來。
“他手了?”
“沒有。”羅柿子搖搖頭,“他就說了那句話,然後就走了。”
羅紹彥沉默了很久。
羅柿子小心翼翼地問:“爹,你說他是誰的人?”
羅紹彥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,目復雜。
“柿子,昨晚的事,不要對任何人提起。”
羅柿子點點頭。
“還有,”羅紹彥頓了頓,“以後晚上不要再出去了。”
羅柿子張了張,想說什麼,卻看見爹眼里的疲憊和擔憂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知道了。”
站起,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回頭:“爹,那個案子……真的就這麼算了?”
羅紹彥沒有回答。
羅柿子等了一會兒,見他不說話,只好走了。
走後,羅紹彥坐在椅子上,著窗外,久久未。
良久,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算了?
怎麼可能算了。
可不算了,又能怎樣呢?
那冰山一角下面,著的東西,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,真的撬得嗎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兒昨晚遇見的那個人,是一個警告。
一個很明確的警告。
他低下頭,繼續看公文。
只是手里的筆,半天都沒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