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文淵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羅柿子看著他：“高文淵，都這時候了，你還藏著掖著？”
高文淵抬起頭，苦笑一聲：“不是我想藏著掖著，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殺我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高文淵沉默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但我大概能猜到。”
“猜什麼？”
高文淵看向羅柿子，目復雜：“還是因為那日在顧府宴飲的事。”
羅柿子的心猛地一跳。
高文淵繼續道：“那日我本不想去的，是被被秦筱卿拉去的，本想著我這樣的份能混一頓閣老府酒喝也不錯，就去了。
我進去不久，正好看見他們帶出來一個孩子。那孩子看著也就八九歲，被一個小廝拽著，渾發抖。”
“你認出那是鄭小樹了？”
高文淵搖搖頭：
“沒有。那時候我本不認識鄭小樹，就以為是個普通孩子。
顧府那種地方，什麼事沒有？我沒放在心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：
“後來席間我去如廁，路過一間廂房的時候，聽見里面有孩子的哭嚎聲。哭得特別慘，還夾雜著……像是……像是在什麼折磨。”
羅柿子和喬致遠對視一眼。
“我當時沒當回事。”
高文淵苦笑一聲，
“你們知道外面的人怎麼我嗎？小雜種！我這種人，聽見有人哭，還是那種聲音，第一反應是繞道走，別惹麻煩。于是我就走了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聽說鄭小樹的案子，才想起來那日的事。那孩子……那孩子……就應該是送給那位七爺的？”
高文淵抬起頭，看著羅柿子：
“我知道這事跟我沒關系，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實。那日在宴飲上的人，我一個都不認識，除了秦筱卿。
可秦筱卿那日之後，就再也沒過面。”
“你是說，有人看見你在廂房外逗留，以為你聽見了什麼？”
高文淵點點頭：
“大概是吧。案發之前，沒人把這事當回事。可現在案子鬧大了，有人怕我把那日的事說出去。”
唐贊沉聲道：“所以那個黑人殺你，是滅口。”
高文淵自嘲的苦笑一聲：“要不然我這樣的出，死了也就死了，誰會在意？”
屋里安靜下來。
油燈的火苗跳著，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。
良久，羅柿子忽然開口：“高文淵，你想不想活著？”
高文淵看著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那人一次沒得手，肯定還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”
羅柿子一字一句道，
“你這幾天不能回家，得找個地方躲起來。”說完轉頭就去看唐贊。
高文淵愣了愣，也看向唐贊。
唐贊嘆了口氣，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先在我這兒住下。我這兒雖然簡陋，但勝在清凈、安全，沒人會想到你在這兒。”
高文淵眼眶有些發紅，抱拳道：
“唐鋪頭大恩，文淵沒齒難忘。”
“別謝我，謝這丫頭。”唐贊指了指羅柿子，
“要不是，我才懶得管這閑事。”
高文淵看向羅柿子，張了張，卻不知道說什麼。
羅柿子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別煽、也別妄自菲薄。
我大師兄冷心熱。沒有我們，他要是上你被人追殺，也會出手相助的。
好好養傷，把你知道的都想起來，說不定能幫上忙。”
高文淵和喬致遠同時點點頭，唐贊則翻了個白眼。
羅柿子站起，“那我們走了。”
“走？”高文淵一愣，“你們不留下？”
“留什麼留？”
羅柿子白他一眼，
“我要是敢夜不歸宿，我爹明天能掐著藤條追我半條街，喬致遠他爹也一樣。”
喬致遠連忙點頭：“對對對，我們得回去了，這天都快亮了。”
唐贊送他們到門口，低聲音道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羅柿子點點頭，和喬致遠一起消失在夜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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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柿子想要翻墻頭，卻被喬致遠給拽著走了大門。
走大門就要繞過長長的半面縣衙圍墻，喬致遠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問：
“羅柿子，你說那個黑人，真的是因為高文淵在廂房外逗留才殺他滅口？”
羅柿子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點頭：“應該是。”
“那……那高文淵會不會有危險？唐鋪頭能護住他嗎？”
“大師兄功夫好，那個黑人討不了便宜。更何況這里跟縣衙一墻之隔，只要黑人不傻，都不敢來這殺人滅口。”
羅柿子道嘆口氣：“再說了，那人今晚了挫，短時間應該不會再去。”
喬致遠松了口氣，又忍不住問：“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？”
羅柿子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那個人出馬腳。”羅柿子眨眨眼，
“他不是說記住我了嗎？巧了，我也記住他了。”
喬致遠看著的笑容，莫名打了個寒。
每次羅柿子這麼笑，準沒好事。
兩人一路無話，各自翻墻回家。
羅柿子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房間，躺到床上，著黑漆漆的房頂。
那個黑人，到底是誰的人？
“七爺”的人？還是周庭軒的人？還是另有其人？
他今晚沒能殺了高文淵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
下一次，他會什麼時候來？
羅柿子翻了個，閉上眼睛。
不管什麼時候來，都會等著。
迷迷糊糊間，羅柿子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：
秦筱卿雖然是戲班班主，雖然干的也是下九流的行當，可份上還是比高文淵高了許多，他為什麼一定要拽著高文淵去顧閣老家呢？
羅柿子眼前慢慢的浮現出高文淵那張天怒人怨的臉，只覺得自己好像是猜到了什麼。
于是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睡醒的羅柿子，吃了一包子、喝了一碗粥後就翻墻去了唐贊家。
在唐贊“我家那大門就是個擺設”聲中直接去了廂房，
“高文淵，你跟那個秦筱卿的關系怎麼樣？”
高文淵愣了愣，搖頭道：“他是紅蓮班的班主，去過幾次怡紅院。我跟他原本不，也就是點頭之。
不知那日為何非要拉著去顧閣老府上……”
高文淵說到這里，猛的抬起頭，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羅柿子：
“你是說，鄭小樹是替我死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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