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個年輕些的,二十出頭的模樣,瘦長臉,走路有些發飄。
他一手提著食盒,另一只手卻不自覺地往腰間——那里鼓鼓囊囊地掛著個青布荷包。
完了,像是確認了東西還在,角忍不住往上翹。又往前追兩步,過一會兒,手又向腰間再一。
羅柿子的眼睛亮了。
“喬致遠,”低聲音,“若你是兇手,這四個人里,你選哪個?”
喬致遠愣了一下,仔細看了看那四個人。
兩個結伴走在一起,邊走邊說話,肩膀挨著肩膀,顯然是人。另兩個各自走在前後,隔著一丈多的距離,都是獨行。
獨行的那兩個,一個走得穩穩當當,目不斜視,腳步雖有些晃卻不。
另一個——正是剛才那個不停荷包的——走幾步就要一下腰間,完了還東張西,一副生怕被人盯上的樣子。
“那個。”
喬致遠手指了指,
“就他最張,給人的覺是手里的銀錢多。”
羅柿子朝他點了點頭,眼里閃過一贊許。
四個沽酒郎走到街口,果然停下了。
那兩個結伴的朝另外兩個擺了擺手,里不知說了句什麼,逗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。
笑完了,兩撥人各自轉——結伴的往東街去了,走得穩的那個往南,荷包的那個往北。
羅柿子當機立斷:“分頭。你跟穩的那個,我跟荷包的。”
“啊?”喬致遠臉一變,聲音都抖了,“我一個人?”
“怕什麼?遠遠跟著就行。他走他的路,你走你的路,他又不吃人。”
羅柿子說完,也不等他答應,貓著腰就從屋頂另一側了下去。
喬致遠站在原地愣了一瞬,咬了咬牙,著頭皮往南邊去。
羅柿子追著那荷包的沽酒郎,一路往北。
這一帶悉。再往前是一條窄巷,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民房,住的多是販夫走卒、市井人家。
巷子里沒有燈,黑得手不見五指,只有天邊那點稀薄的月,勉強照出個廓。
那沽酒郎走得很慢,醉意讓他腳步發飄,走幾步就要扶一下墻。
可他的手還是時不時地往腰間,像是那荷包里頭裝著他全部的家命。
羅柿子不遠不近地跟著,腳步放得極輕。
巷子很深,兩旁的人家早已熄了燈,門窗閉。偶爾有狗兩聲,又被主人喝止。
四下里靜得只剩下風聲,和前面那沽酒郎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。
走到巷子中段,那沽酒郎忽然停下來,扶著墻干嘔了兩聲。
羅柿子閃躲進一門樓的影里,探頭往外看。
沽酒郎嘔了一陣,什麼都沒吐出來,便直起,靠在墻上氣。
了一會兒,又手了腰間的荷包——這回他沒有立刻走,而是把荷包解下來,湊到眼前看了看,又掂了掂,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月下,那荷包鼓囊囊的,里頭不知裝了多銀錢。
羅柿子皺了皺眉。
這人……也太不謹慎了。大半夜的,一個人走黑巷子,還敢把荷包拿出來顯擺?
正想著,忽然聽見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——
像是腳底踩到碎瓦片的聲音。
不是前面那沽酒郎發出來的。
是來自側後方。
羅柿子的心猛地一提。屏住呼吸,側耳細聽。
那聲音只響了一下,就再沒了。
是聽錯了?
不,不會。
的手悄悄向腰間——那里別著一卷麻繩和一哨棒,是出門前特意帶的。
前面那沽酒郎終于把荷包系回腰間,扶著墻繼續往前走。剛走出幾步,忽然聽見後“啪”的一聲輕響——像是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。
他下意識回頭。
就在他回頭的瞬間,一道黑影從巷子拐角猛撲出來!
那人手里舉著一大的木棒,照準沽酒郎的後腦勺狠狠砸下!
“小心!”
羅柿子一聲暴喝,整個人從門樓影里沖了出去。
可還是慢了半步。
那沽酒郎醉醺醺的,本沒反應過來,只覺後一陣惡風襲來,下意識偏了偏頭。木棒著他的耳廓砸下來,重重砸在他肩膀上——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沽酒郎慘一聲,整個人往前撲倒。手里的食盒手飛出,“哐當”砸在地上,蓋子骨碌碌滾出老遠。
里頭的碗碟摔得碎,殘酒剩菜灑了一地。
“哎喲——”沽酒郎捂著肩膀在地上打滾,疼得聲音都變了調,
“我的胳膊……疼死我了……”
那黑影一棒沒砸中要害,惱怒,舉起木棒又要砸第二下。
羅柿子已經到了跟前。
沒有貿然撲上去,而是一個急停,抬腳照準那人膝彎狠狠踹去!
那人只顧著盯地上的沽酒郎,沒料到後還有人。膝彎被踹個正著,一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
可他反應也快,栽倒的同時就勢一滾,竟躲過了羅柿子接著踩下來的一腳。
“哪來的小娘皮!”那人翻爬起來,握著木棒橫在前,惡狠狠地盯著羅柿子,
“管閑事,滾開!”
月下,羅柿子終于看清了那人的臉——三四十歲,國字臉,短須,眉眼間帶著一戾氣。
上的裳是尋常百姓穿的布短褐,可那雙手——那雙握著木棒的手,指節大,老繭布,是做慣了活的。
羅柿子沒有答話,只是慢慢往後退了一步,做出要逃的樣子。
那人果然上當,以為怕了,獰笑一聲,握著木棒就撲了過來。
可他剛往前一沖,羅柿子猛地蹲下,一把抓住地上散落的食盒蓋子,照準他臉就甩了過去!
蓋子“啪”地砸在他臉上,他下意識閉眼。
就這一眨眼的工夫,羅柿子已經竄到他側,雙手抱住他握棒的那條胳膊,整個人掛上去往下一墜!
那人下盤本就不穩,被這一墜,整個人往前栽倒。羅柿子就勢一滾,騎到他背上,從腰間出麻繩,三下兩下把他雙手反剪在背後,死命勒。
“別!”著氣,膝蓋死死住那人的後腰,“一下我就擰斷你的手!”
那人掙扎了幾下,掙不,里罵罵咧咧的,污言穢語往外冒。
羅柿子不理他,抬頭朝那沽酒郎喊:
“喂!你怎麼樣?能起來嗎?”
那沽酒郎已經勉強坐起來了,捂著肩膀靠在墻上,酒也醒了大半。
他臉慘白,額頭上冷汗直冒,八分醉意已經被嚇得只剩兩分了。聽見羅柿子喊他,就點點頭,踉踉蹌蹌地爬起來,往這邊走。
走到近前,他低頭看地上被制服的人。月照在那張臉上,他猛地愣住了。
“宋……宋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