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柿子一愣:“你認識他?”
那沽酒郎臉上的表從驚愕變了不可置信,又從不可置信變了憤怒。他指著地上的人,手都在抖:
“他是我鄰居!就住我隔壁!”
就在這時候遠傳來雜的腳步聲,接著是喬致遠的喊聲:
“羅柿子!羅柿子你在哪兒?出什麼事了?”
“這兒!”羅柿子應了一聲。
片刻後,喬致遠氣吁吁地跑過來,後空的,就他一個人。
“你那邊呢?”羅柿子問。
喬致遠搖頭,一臉沮喪:“我跟了一路,屁都沒看著。那個走得穩的,直接回了家,進門就再沒出來。”
羅柿子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多問。
喬致遠這才注意到地上的形——一個被捆住雙手的男人,一個捂著肩膀的沽酒郎,滿地狼藉的食盒碎碗。他愣了愣:
“這是……抓到了?”
“抓到了。”羅柿子站起,拍了拍手上的灰,
“搶劫傷人,人贓并獲。”
喬致遠看看宋二,又看看胡生,忽然問:“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就長這樣?”
“不一定。”羅柿子說。
簡簡單單的三個字,聽的喬致遠眨了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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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縣衙
縣衙後堂燈火通明。
剛剛經過審問,才得知那個沽酒郎胡生,和宋二是鄰居。
宋二和他娘子是兩年前搬到胡生隔壁的,一年前宋二的娘子重病,家里的銀錢都花了也沒能治好病。宋二就跟胡生借些銀子給他娘子抓藥看病。
胡生生吝嗇、謹小慎微。雖然平日里鄰里關系還算好,但涉及到銀錢就不想搭理宋二。宋二幾次上門,胡生才勉為其難的借了他二十文錢,還對宋二說:
“人的命天注定,你有這些銀子還不如留著將來再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呢。”
因為沒錢治病,宋二娘子一個月前過世了。宋二傷心之余見胡生沽酒的生意很好,日日拿著銀錢回來,就恨上了胡生。認為是他見死不救再讓他娘子病死了。
昨日無意中聽說城出現了連環殺人案,死了兩三個沽酒郎了,就心生歹計想殺了胡生後一并嫁禍給連環案兇手。
可畢竟沒有殺過人,更不是真兇,拎了木棒就埋伏在了胡生回家的必經之路上。
案子審清了,宋二本不是真正的連環案殺人兇手。但也因為他殺人未遂,被關大牢。
此時,羅紹彥坐在上首,臉沉得像要滴出水來。盧懷義坐在左手第一位,眉頭鎖。
喬致遠他爹喬縣丞也在,坐在右手第一位,他臉上的表比羅紹彥還難看——當然,那是對著自己兒子。
喬致遠垂頭喪氣地站在角落里,恨不得把自己進墻里。
羅柿子站在堂中央,倒是一臉坦然,只是頭發有些散,袖上還沾著打鬥時蹭上的食盒里灑出來的菜湯。
“人是你抓的?”羅紹彥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是。”羅柿子答得干脆。
羅紹彥點了點頭,忽然一拍桌子:“羅柿子,你好大的膽子!”
這一掌拍得震天響,把喬致遠嚇得一哆嗦。羅柿子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“誰讓你晚上出去的?誰讓你去怡紅院附近埋伏的?誰讓你單獨跟蹤那個沽酒郎的?”
羅紹彥連問三句,每問一句,聲音就抬高一度,
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?你知不知道萬一那人手里拿的不是木棒是刀子,你現在是什麼下場?”
“可是他拿的就是木棒。”羅柿子小聲嘟囔。
“還敢頂!”
羅紹彥騰地站起來,繞過桌案走到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。
父倆一個仰頭一個低頭,對視了好一會兒。
羅紹彥忽然嘆了口氣,語氣下來:
“柿子啊柿子,你讓為父說你什麼好?今晚若不是那個宋二沒用,若不是你運氣好,你現在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羅柿子看著他,忽然發現爹眼角多了幾道皺紋,鬢邊也有了幾白發。這些平日里沒注意到的細節,此刻在燈火下格外清晰。
“爹,”輕聲說,“我這不是沒事嗎。”
羅紹彥聞言咬了咬牙關,冷聲道:“羅柿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晚的事,你可知錯?”
羅柿子抿了抿,低頭道:“知錯。”
“錯在何?”
“不該不聽爹的話,晚上私自出門。”答得順溜,顯然是早就想好的。
羅紹彥盯著看了一會兒,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你知錯?你知個屁的錯。”他擺擺手,語氣里滿是無奈,
“你上說著知錯,心里頭指不定怎麼得意呢——‘我抓到了人,破了案子,憑什麼罵我’——是不是?”
羅柿子沒說話,但那微微上揚的角出賣了。
羅紹彥看著,忽然想起小時候的模樣。那時候才六七歲,就會爬樹掏鳥窩,摔得鼻青臉腫也不哭。他罵,就開始撒耍賴。
如今大了,主意也大了,更加的不好管了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。
“行了。”他擺擺手,“今晚的事,回頭再跟你算賬。盧縣尉,你再去把那個宋二再細細審一遍,看他跟那個真兇有沒有關聯——哪怕只是聽說過什麼,也要問出來。”
盧懷義領命去了。
羅紹彥又看向喬致遠:“致遠,你今晚也跟著胡鬧了?”
喬致遠一脖子,下意識往他爹那邊瞟了一眼。喬縣丞正瞪著他,那眼神分明在說:回去再收拾你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喬致遠結結,“我就是……跟著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羅紹彥眉頭鎖,他知道今晚的主謀肯定是他閨。就擺了擺手:
“今晚你也辛苦了,回去歇著吧。明日一早,還有事要你們做。”
喬致遠如蒙大赦,趕往外溜。經過羅柿子邊時,朝眨了眨眼,然後一溜煙跑了。
其他幾個人陸續告辭,等所有的人都走了,只剩下父二人。
羅紹彥看著兒,沉默良久,終于開口:
“柿子,爹不是怪你抓錯了人。恰恰相反,你能在幾個沽酒郎里覺得胡生會有危險,說明你了腦子,這很好。”
羅柿子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,”羅紹彥的聲音低沉下來,
“如果今晚那個宋二手里拿的不是木棒,而是刀子你該怎麼辦?
如果他是個練家子,你打不過他?如果他還有同伙藏在暗,你又該怎麼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