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你丟了四五天了,你娘不找你?”羅柿子斜了他一眼,“找到你後你還不回家,你娘不罵你?”
羅柿子的兩連問把喬致遠給問懵了。
他張了張,還沒想好怎麼回答,縣衙那面忽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:
“不用他娘罵他,我就能打斷他的。”
喬致遠一回頭,就見他爹正站在院子里,仰著頭瞪著他,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: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。
“你可真是我親爹。”喬致遠站在墻頭上,哭無淚地嘟囔了一句。
然後就瞧見他爹一瞪眼,大步流星地就往墻兒這邊過來了。
喬致遠渾的汗都豎起來了。
他爹這人,平日里看著斯斯文文的,可起手來那是真打。
上回他爬樹摔下來,他爹二話不說先揍了他一頓,理由是“爬樹可以,摔下來就是沒用”———這理由找的,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。
眼見著他爹越來越近,喬致遠條件反般地一把拽住羅柿子的胳膊,喊了一聲“快跑”,兩個人就勢往墻那頭一栽——
“噗通”兩聲悶響。
羅柿子和喬致遠一前一後摔進了唐贊家的院子。
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。
羅柿子還好些,落地時用胳膊撐了一下,只是膝蓋磕得有點疼。
喬致遠就沒那麼走運了,他是被羅柿子在下面的那個,後背撞在地上,一口氣差點沒上來。
“哎喲——”他齜牙咧地了一聲,“羅柿子你、你快起來……”
羅柿子手忙腳地爬起來,剛站穩,就覺到無數道目齊刷刷地落在自己上。
抬起頭。
七八個護院正瞪大眼睛看著他們,一臉戒備。有幾個手已經上了腰間的短,隨時準備手。
而院子中央那兩位——
高文淵張大著,臉上的表從驚愕變了難以置信,又從難以置信變了……一種說不清的復雜。
他邊那位白子,則微微蹙起了眉,目在羅柿子和喬致遠上來回打量。
氣氛一時有些尷尬。
羅柿子飛快地拍了拍上的土,又順手把喬致遠從地上拽起來。兩個人并排站著,面對著滿院子的護院和那對相貌出眾的母子,活像兩個闖了禍被當場逮住的賊。
“那個……”羅柿子干咳一聲,出一個自認為還算得的笑容,“高文淵,好巧啊。”
高文淵的角了。
好巧?
這是唐捕頭家的院子,那邊是縣衙,您二位從墻頭上翻進來,跟我說好巧?
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,他邊那白子已經往前邁了一步。
走得極穩,擺紋不,目落在羅柿子臉上,帶著幾分審視,也帶著幾分……羅柿子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這兩位是?”開口,聲音清清冷冷的,卻意外地好聽。
高文淵抿了抿,像是有些為難。可他到底還是開口了:
“這位是羅大人的千金,羅柿子。那位是喬縣丞家的公子,喬致遠。”
白子微微一怔。
顯然沒想到,從墻頭上栽下來的這兩個滿臉尬笑的半大孩子,竟然會是縣令的兒和縣丞家的公子。
更讓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話——
“我們是高文淵的朋友。”羅柿子接過話頭,笑得一臉坦然,
“聽說這邊有點靜,就過來看看。”
朋友?
白子的目在臉上停了一瞬,又轉向高文淵。
高文淵沒說話,可耳子卻悄悄紅了。
白子眼中閃過一極淡的詫異,隨即又恢復了方才的平靜。微微頷首,朝羅柿子和喬致遠行了一禮,作優雅得,挑不出半點錯:
“原來是羅姑娘、喬公子。高氏這廂有禮了。”
羅柿子愣了一下。
高氏?
原以為這人會自稱“奴家”或者“妾”,再或者直接說“我是怡紅院的掌柜或者東家”,畢竟這份擺在那兒。
可偏偏只說了“高氏”兩個字,簡簡單單,卻著幾分不卑不的意味。
羅柿子心里忽然對生出幾分好來。
“高娘子客氣了。”學著大人的模樣回了一禮,雖然作不如人家那麼標準,但也算有模有樣,
“是我們冒昧了,驚擾了娘子,還見諒。”
一句“高娘子”聽的高娘子認真的看了一眼,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了。
但沒有多說什麼,只把目轉回高文淵上,那清冷的眉眼間又浮起幾分焦灼:
“文淵,娘方才說的話,你聽見了沒有?”
高文淵垂下眼,不說話。
“你了傷,邊沒人照顧,娘不放心。”
高娘子的聲音微微發,可還是努力維持著平穩,
“跟娘回去,娘讓人給你熬藥,好好養著。等傷好了,你想去哪兒都行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高文淵抬起頭,聲音不大,卻倔強得很。
“你——”
高文淵打斷,眼眶微微發紅,“您知道我不回去的原因。我、我就是不回去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可那未盡的話,在場的幾個人都聽得明白。
他是怡紅院老鴇的兒子,可他也知道他娘能生下也很不容易。所以,當他看到和他娘有幾分相似的嫣紅時———他心了。
可他娘卻把嫣紅賣了———他怎麼可能再回去?
高娘子的臉白了白。
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可那些話到了邊,又咽了回去。
母子倆就那麼站著,一個倔強地梗著脖子,一個眼底泛著水。滿院子的護院都低著頭,大氣也不敢一口。
羅柿子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忽然開口:
“高娘子,我能說句話嗎?”
高娘子轉過頭看,眼中帶著幾分意外。
“高文淵這幾天都住在唐捕頭家。”
羅柿子往前走了一步,仰著頭看著,
“他肩上的傷是我親眼看見的,確實不輕,可已經包扎過了,沒有大礙。唐嫂子是個熱心腸的人,您不用擔心。”
頓了頓,又道:“而且我們縣衙的人都在附近,有什麼靜立馬就能過來。他在這兒,比在別都安全。”
高娘子看著,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:
“羅姑娘的意思,是讓我把他留在這兒?”
“我不是替他做決定。”羅柿子搖頭,“我只是跟您說一聲,他在這兒,我們會護著他。”
我們會護著他。
簡簡單單幾個字,卻讓高娘子的眼眶忽然紅了。
轉過頭,看向高文淵。
高文淵也正看著,那眼神里有倔強、有不甘、還有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高娘子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看的羅柿子只覺得百花齊放、三魂六魄丟了一半。
“文淵。”輕聲開口,“你到朋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