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……爺。”
曲檸改口很快。
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在眼瞼投下一片影,看起來順從又怯懦。
顧聞沒再說話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那種沒有規律的篤篤聲,像某種倒計時,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上。
林振遠干笑兩聲,試圖打破僵局:“小孩子不懂事,鄉下地方沒規矩,顧您別見怪。以後讓月璃多教教,月璃這孩子最識大。”
提到林月璃,林振遠的語氣里才有了幾分真切的慈。
就在這時,玄關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
“爸,媽,我回來了。”
聲音甜,著一子被養出來的自信。
一個穿著圣嘉學院制服的走了進來。
白襯衫,格,領口系著暗紅的帶。
皮很白,長發打理得一不茍,致的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。
這就是林月璃。
林家捧在手心十八年的掌上明珠。
【啊啊啊!月璃寶貝回來了!】
【這就是排面!看看這氣質,那個瞎子拿什麼比?】
【F4里的季剛送回來的吧?果然什麼瘋狗,遇到我月璃寶寶都會搖尾。】
紅的彈幕在曲檸眼前炸開,集得幾乎遮住了林月璃的臉。
曲檸坐在椅子上,沒。
手里還握著那個銀勺子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哎呀,家里有客人?”林月璃換了鞋,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主賓位的顧聞。
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綻放出更加燦爛的彩。
那種驚喜,是從眼底出來的。
“顧學長?您怎麼來了?”
林月璃快步走過來,路過曲檸邊時,甚至沒有分給一個眼神。
的目標很明確,只有顧聞。
“上次在學生會,還要多謝學長指點我的策劃案。”
林月璃走到顧聞側,保持著一個既親近又得的距離,微微欠。
儀態完,挑不出半點錯。
顧聞掀起眼皮,涼涼地掃了一眼。
“你是誰?”
三個字。
空氣凝固了。
林月璃臉上的笑容寸寸皸裂。
林振遠的表也僵住了,手里端的酒杯晃了一下,酒灑出來幾滴。
【臥槽!顧臉盲癥犯了?】
【哈哈哈哈尷尬了,上次月璃不是說顧夸了嗎?】
【別尬黑,顧日理萬機,記不住人很正常。】
林月璃到底是書里的主,心理素質極強。
深吸一口氣,迅速調整好表,甚至帶上了一點俏皮的自嘲。
“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,沒能讓顧學長記住。我是林月璃,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。”
顧聞收回視線,沒接話。
無視。
徹徹底底的無視。
這種無聲的辱,比直接罵人更讓人難堪。
林月璃咬了咬下,轉頭看向餐桌末尾的曲檸,像是剛發現這里多了一個人。
以此來轉移這令人窒息的尷尬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
林月璃上下打量著曲檸。
視線落在曲檸上那件淡藍子上時,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。
那是去年穿過一次就扔掉的服。
雖然是名牌,但已經是過季款,而且因為洗護不當,擺有些。
穿在這個孩上,卻意外地合。
甚至比穿的時候更好看。一種本能的危機,像蛇信子一樣過林月璃的心頭。
“這是你妹妹,曲檸。”沈曼青連忙開口,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生怕兒不高興。“剛接回來的。……眼睛不太方便。”
“原來是妹妹呀。”林月璃臉上的驚訝恰到好。
走到曲檸邊,出手,想要去拉曲檸的手。
“之前聽爸媽提過,沒想到今天就回來了。我是姐姐,以後在家里,缺什麼就跟我說。”
語氣溫,大方得。完全是一副好姐姐的做派。
林月璃的手懸在半空。
那只手保養得極好,指甲修剪圓潤的弧度,涂著的護甲油,手腕上那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手鏈在燈下折出冷。
維持著這個姿勢足足五秒。
曲檸沒有。
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,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任何焦距地看著前方,視線恰好穿過林月璃的肩膀,落在虛無的空氣里。
尷尬像一種會傳染的病毒,迅速在餐桌上蔓延。
林月璃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,角細微地搐了一下。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,指尖剛——
“姐姐是在跟我握手嗎?”
曲檸忽然開口。側了側頭,耳朵微,像是在捕捉空氣中料的細微聲響。
“對不起……我看不到。”
聲音糯,帶著幾分自責的慌。
曲檸出雙手,在空中毫無章法地索著。
一下,兩下。
冰涼的指尖“無意”間過林月璃的手背,然後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一把抓住了林月璃的手。
抓得很。
那種詭異的,讓林月璃頭皮一麻,本能地想把手回來。
“快坐下來吃飯。”沈曼青拉開旁林月璃的專屬椅子,“顧難得來家里吃飯。”
顧聞在看。
林月璃深吸一口氣,反手握住曲檸的手,“妹妹放心,既然進了一家門,以後姐姐就是你的眼睛。”
“真的嗎?”曲檸猛地抬頭,空的眼睛里迸發出驚喜的芒,“那以後上學,我可以和姐姐坐一輛車嗎?姐姐會一直帶著我吧?”
林振遠剛想開口拒絕,畢竟林月璃坐的是勞斯萊斯,專門配了司機,曲檸一個瞎子,隨便安排個保姆車就行了。
林月璃一聽,臉一白,轉頭看向林振遠,“爸?”
一句“爸”,喊得百轉千回,尾音里帶著三分震驚七分委屈。
那雙心描畫的眼睛在曲檸和顧聞之間來回掃視,最後定格在林振遠臉上。
“爸,圣嘉學院不是普通學校。”林月璃松開了握著曲檸的手。
順勢接過傭人遞來的熱巾,慢條斯理地拭著雙手,“那里實行的是末位淘汰制,力非常大。妹妹特殊,我怕吃不消。”
沒說“瞎子不配”,說“怕吃不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