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床位了。”王主任合上手里的文件夾,發出一聲脆響,“生宿舍A棟到F棟,全部滿員。今年擴招,新生多,你也知道。”
教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接著,發出一陣抑的低笑。
沒床位?
圣嘉學院占地幾千畝,宿舍樓多得像迷宮。別說多一個學生,就是多塞進一個連隊也綽綽有余。這理由找得,簡直是在侮辱在座各位的智商。
【笑死,這理由絕了。】
【月璃當了學生會部長,和顧聞有發展苗頭,林家不想節外生枝。】
【主要是怕影響月璃吧?畢竟顧最近常來學校,萬一讓人知道月璃不是親生的、還有個瞎眼妹妹,多尷尬。】
眼前飄過一片紅彈幕。
曲檸垂著眼簾。
原來是這樣。
林家怕這個“污點”擋了林月璃的路。也是,顧聞那種高嶺之花,怎麼能有一個住在F班、瞎了眼的“小姨子”呢?
“沒床位?”李政擎手里的漫畫書被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那本可憐的書籍瞬間散架,紙頁飛得到都是。
他慢慢站起來。椅子被小撞開,在地上出刺耳的尖。“王大頭,你當老子是傻?”
李政擎從後排走出來,步子邁得很大,帶著一要把地板踩碎的狠勁。
王主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他對這位李家大有著生理的恐懼。
“李……李,這是學校的安排……”王主任強撐著架子,但聲音已經開始發抖。
“安排個屁!”李政擎幾步到門口。
他比王主任高出一個頭。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中年男人,影完全將對方籠罩。
“圣嘉是閑置的客房就有兩棟樓。你跟我說沒床位?”李政擎出手,一把揪住了王主任的真領帶。
“唔——”
王主任被勒得臉漲紅,腳尖都要離地了,“李……松手……這是校董會的決定……”
“校董會?”李政擎冷笑一聲,手上的力道收,“拿那些老東西我。我就問你,這學校是不是要倒閉了?連張床都買不起?”
“咳咳……李……”王主任拼命掙扎,雙手去掰李政擎的手指。但那只手像是鐵鑄的,紋不。
周圍的學生都嚇傻了。
雖然平時李政擎也狂,但直接對教導主任手的場面,還是第一次見。
“給老子安排。”李政擎把臉湊近王主任,眸子里全是暴戾,“要把最好的房間騰出來。要是沒有,我就把你辦公室拆了給當宿舍。”
“這……這不合規矩……”
“規矩是人定的。老子就是規矩。”李政擎猛地一推。
王主任踉蹌著撞在門框上,疼得齜牙咧。“李政擎!你這是要造反嗎!”
他也被激出了火氣。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被辱,他的面子往哪擱?
“這是林總親自打過招呼的!你有本事去找林總鬧!在這里耍什麼威風!”
林總。
林振遠。
這個名字一出來,李政擎的作頓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,看向教室後排那個瘦弱的影。
曲檸還站在那里。
在一群看熱鬧的、幸災樂禍的視線里,顯得那麼孤單。
林家不讓住校。學校也不收留。
“。”李政擎罵了一句。
那火氣沒發泄,在他腔里撞。他再次上前,拳頭得咯咯作響,這次是對準了王主任那張油膩的臉。
“林振遠算個屁!在圣嘉,老子說了算!”
拳風帶起了一陣氣流。
王主任嚇得閉上了眼,慘聲已經卡在嚨里。
“不要……”
一只手,抓住了李政擎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小,很涼。
手指纖細,沒什麼力氣,卻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,生生把那個即將砸下去的拳頭定在了半空。
李政擎回頭。
曲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。
沒有拿導盲杖。
這一路跌跌撞撞,不知道撞到了多桌椅。的膝蓋上沾了一塊灰塵,那是剛才撞到桌留下的痕跡。
“李同學……”仰起頭。
那雙沒有焦距的大眼睛里,蓄滿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不是眼淚,是那種了委屈卻拼命忍著的倔強。
“別打了。”聲音很輕,“為了我,不值得。”
李政擎覺心臟被狠狠抓了一下。
他看著那只抓著自己手腕的小手。因為用力,的指尖泛白。手背上的青管清晰可見,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。
“值不值得老子說了算!”李政擎吼了一句,但聲音明顯低了八度,“松手!今天我不廢了這個勢利眼,我就不姓李!”
“可是……”
曲檸沒有松手,反而抓得更了。往前走了一步,幾乎上了李政擎的手臂。
“我不想讓你為難。”
低下頭,長長的睫遮住了眼底的緒,“能來這里上學,我已經很激了。走讀也沒關系的。”
“沒關系個屁!”李政擎暴躁地吼道,“你瞎啊?不是,你看不見路怎麼走讀?每天坐公車來回?萬一路上被車撞死怎麼辦?”
曲檸:“……”
給你切片抹芥末咯。但還得維持無害的形象,“我可以早點起床。”
努力把角彎月牙,眼睛也是彎彎的。看起來很乖,很懂事。
但落在李政擎眼里,比哭還難看。
“我家那邊有直達的公車,雖然要轉兩趟,但我記好,背下來路線就不怕了。”
像是在安李政擎,“真的,我不怕麻煩。只要能讀書,住哪里都一樣的。”
【好吧,配太懂事……看得我有點心酸。】
【李快哭了,真的,我看他眼眶都紅了。】
【你們都忘了很會演戲嗎?眼淚真是絕殺直男的武啊!】
【這招以退為進玩得溜啊,直接把李政擎架在火上烤。】
李政擎現在覺得自己就是個廢。
他堂堂李家大,在圣嘉橫行霸道這麼多年。結果連個生的床位都搞不定。還要看著這副小心翼翼、生怕連累他的樣子。
那種無力混合著憤怒,讓他快要炸了。
“你……”李政擎張了張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他看著曲檸那雙空的眼睛。
那里面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怨恨,沒有指責。只有全心全意的信賴,和一種近乎卑微的妥協。
在保護他。
用那種笨拙的、毫無力量的方式。
“放開他。”又一次開口請求道,“好不好?”
好不好?
尾音上揚,像藏著綿的小鉤子,輕輕一搭,就讓人心口淋淋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