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廳。
水晶吊燈的芒璀璨得有些刺眼,照在長條形的紅木餐桌上,反出冰冷的澤。
林振遠坐在主位,手里拿著刀叉,正在切割盤子里那塊空運來的頂級和牛。
沈曼青坐在他對面,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。
空氣里只有刀叉瓷盤的輕微聲響。
曲檸被王媽領著,坐到了那個最末尾的位置。
“回來了。”
林振遠頭也沒抬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候一個遠房親戚,“第一天去圣嘉,還適應嗎?”
這不是關心。
這是審視。
他在確認這個從鄉下接回來的“次品”,有沒有在那個全是權貴的圈子里給他丟人現眼。
“好的,爸爸。”曲檸拿起勺子,面前是一碗清燉的魚湯。
哪怕是吃飯,林家也涇渭分明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固定座次。
曲檸就只能坐在末位。
“沒惹事就好。”林振遠把一塊牛送進里,咀嚼得很慢,“圣嘉不比你以前那個爛學校,里面隨便拎出來一個,家里都是有頭有臉的人。你眼睛不方便,就老實待在角落里,別到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曲檸乖巧點頭。
“還有。”沈曼青放下酒杯,拿餐巾按了按角,“在學校看見月璃,別大呼小的。是學生會部長,很忙,沒空照顧你。你也別跟人說你是妹妹,免得別人問東問西,解釋起來麻煩。”
【聽聽,這是人話嗎?】
【親生兒是累贅,養是驕傲,這林家絕了。】
【話說,月璃本來就是唯一的主角啊。又不是自愿被換的。現在是林家舍不得月璃這顆明珠!】
曲檸低著頭,拿著勺子的手在碗里慢慢攪。
在等。
等一個最合適的切點。
“對了,爸爸。”
曲檸停下作,那雙無神的眼睛轉向林振遠的方向,語氣帶著一恰到好的困,“今天老師給我安排了座位,我的同桌……好像脾氣不太好。”
林振遠眉頭一皺。
“脾氣不好就忍著。”他不耐煩地打斷,“能進圣嘉F班的,家里非富即貴,你別去招惹人家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曲檸咬了咬下,聲音怯怯的,“他把我的桌子扔了,還把我的書都倒在地上。”
“啪。”
林振遠把刀叉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我就知道!”他指著曲檸,臉上的因為憤怒而抖,“第一天就給我惹麻煩!那是誰家的孩子?你是不是沒長眼撞到人家了?”
沈曼青也皺起眉:“檸檸,你怎麼這麼不懂事?要是得罪了哪家爺,你讓我們林家的臉往哪擱?”
王媽站在角落里,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幕。
曲檸了脖子,像是被嚇到了。
“我沒有。”聲音像雛鳥一樣無害,“他李政擎。他說他有潔癖……”
空氣突然凝固了。
林振遠正準備罵出口的話,生生卡在了嚨里。
“你說誰?”
他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“李政擎。”曲檸重復了一遍,“他說他是李家的。”
林振遠臉上的表瞬間變得彩紛呈。
李政擎。
圣嘉一霸,李家唯一的繼承人,連校長都要讓他三分的活閻王。
林家雖然有錢,但在李家這種政法界的龐然大面前,那就是個弟弟。
“你……你惹到李了?”林振遠的聲音都變了調,帶著一驚恐,“他打你了?”
如果是李政擎手,別說醫藥費,林家還得提著禮上門道歉,問李手疼不疼。
“沒有。”曲檸搖搖頭。
歪著腦袋,似乎在回憶那個畫面,角出一迷茫。
“他雖然脾氣大,但人奇怪的。”
“他把我的桌子扔了之後,又拿那種很香的紙巾,幫我把桌子了一遍。了好久,連桌子里的灰都干凈了。”
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王媽都張大了,一臉見了鬼的表。
李政擎?
給一個瞎子桌子?
這就好比說老虎改吃素,還要給兔子梳一樣離譜。
“你說真的?”林振遠咽了口唾沫,前傾,死死盯著曲檸,“李親自給你桌子?”
“嗯。”曲檸點點頭,語氣天真無邪,“他還幫我把垃圾倒了。放學的時候,學校說沒宿舍,也是他幫我罵的主任。本來他要送我回來的,但我怕給家里惹麻煩,就自己坐出租車了。”
林振遠覺腦子里嗡嗡的。
他在商場爬滾打這麼多年,最擅長的就是聞風向。
李政擎是什麼人?
那是出了名的混不吝,看誰不順眼就手。
但他居然給這個剛回來的瞎兒桌子?還護著?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這丫頭了李的眼!
哪怕只是一時的興趣,哪怕只是當個寵養著,那也是李家的人脈!
林振遠臉上的橫抖了兩下。
那種嫌棄、厭惡的表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的明和虛偽的慈。
“哎呀,這孩子。”林振遠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最好的和牛,放進曲檸那個裝著清湯的碗里。“怎麼不早說?李那是……那是看重你。”
他的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,仿佛剛才那個拍桌子罵人的是另一個人。
“曼青,你看你,怎麼也不給孩子夾菜?檸檸正是長的時候,喝湯怎麼行?”
沈曼青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雖然不如丈夫明,但也知道李家的分量。
“是,是媽媽疏忽了。”沈曼青干笑兩聲,把面前的一盤蝦仁推到曲檸面前,“檸檸,多吃點,這個補鈣。”
王媽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變臉速度,川劇大師看了都得直呼行。
曲檸“寵若驚”地索著拿起筷子。
“謝謝爸爸,謝謝媽媽。”
低下頭,借著喝湯的作,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譏諷。
只要你有價值,哪怕你是瞎子,是殘廢,他們也能把你捧在手心里。
一旦你沒了價值,就像那塊被王媽扔在地上的抹布,連看一眼都嫌臟。
“對了。”曲檸咽下里的食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。“李今天說……我上有味道。”
林振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:“什麼味道?是不是王媽沒給你洗干凈服?”
他轉頭狠狠瞪了王媽一眼。
王媽嚇得一哆嗦:“先生,我……我是手洗的……”
“不是臟。”
曲檸有些難堪地拽了拽自己的袖口,“他說,我有樟腦丸的味道。那是放在柜子里防蟲用的。”
抬起頭,那雙空的眼睛里蓄滿了茫然,“爸爸,我是不是給林家丟人了?李會不會因為這個討厭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