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小小幾乎是一瘸一拐回村口的。
村口那棵樹下,已經聚了幾個閑話家常的婦人。們的目瞬間就掛在了這個一狼狽的影上。
葉小小上沾滿了泥污草屑,襯衫袖子撕破了一道口子,出里面滲著的傷;子膝蓋磨破了,洇開暗紅的漬,一直蔓延到小。最目驚心的是的頭發和臉——發辮松散,幾縷頭發被汗水黏在的額角和臉頰,臉上除了泥污,還有幾道新鮮的劃痕,微微腫起。走路明顯不對勁,左拖沓著,咬得發白。
“呀!這不是葉支書家的小小嗎?”快的王嬸第一個起來,手里的柴禾都忘了放下,“你這是……這是咋整的?跟人打架了?還是遇上壞人了?”
另外幾個婦人也圍了上來,七八舌:
“哎喲!這一!傷哪兒了?”
“頭發怎麼這樣?臉上也花了……”
“小小,快回家吧?你爹媽得心疼死了!”
葉小小在們圍上來聲音又輕又飄:“沒……沒打架……是……是摔了……”
“摔能摔這樣?”馬寡婦尖細的聲音進來,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葉小小破損的和臉上的傷,“我看這像是……被人欺負了?”
葉小小猛地抬起頭,眼眶瞬間紅了,淚水迅速蓄滿,要落不落,越發顯得可憐。看著馬寡婦帶著哭腔:“沒有!沒人欺負我!是……是有人……”話說到一半,像是想到什麼猛地捂住,只剩下抑的泣。
“有人?有人怎麼你了?”王嬸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,湊得更近,“小小,別怕,跟嬸子說!是不是誰欺負你了?打你了?”
葉小小只是搖頭,眼淚終于大顆大顆滾下來,混著臉上的泥污,加上那張臉楚楚可憐的樣子,本不用再演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本來和婉婉姐一起……”哽咽著,斷斷續續,語無倫次,“說後山有個地方……有好多草藥……我們一起去的……後來……後來我就掉下去了……好高……我好怕……”邊說邊哭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襯衫上破口邊緣,指甲里還塞著黑泥和可疑的暗紅。
“婉婉?林婉?”劉嫂子抓住了重點,和旁邊人對視一眼,“你和林婉一起去的?推你了?”
“沒有!婉婉姐沒有!”葉小小像是被嚇到,慌忙擺手,眼淚流得更兇,“……拉我了……可是坡太……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怎麼就……嗚……”哭得說不下去,但“和林婉一起”、“坡太”、“掉下去”這幾個關鍵詞,已經足夠在場的人腦補出一場大戲。
配合這一慘狀。
點到即止。讓們自己去猜,去拼湊。林婉,這‘好姐妹’的鍋,你先背著吧。
“天爺!林婉那丫頭看著文文靜靜的,心思這麼毒?”王嬸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肯定是了!不然小小能嚇這樣?還拼命說不是?”
“一起去的,小小掉下去了,人呢?怎麼沒見著?”
“嘖嘖,知人知面不知心啊……”
議論聲嗡嗡響起,看著葉小小的眼神充滿了同。
葉小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掙扎著想繼續往家走,卻一差點栽倒。
“快!快扶著點兒!”劉嫂子還算好心,和王嬸一起架住,“先回家!趕讓你娘看看!這傷得不輕!”
葉小小借著們的力道,半靠半走,不再多說一個字,只是低聲啜泣,不住發抖,將害者演繹得淋漓盡致。直到被送到自家院門口,看著劉嫂子拍響了門,才像是耗盡了最後力氣,地靠在門框上。
葉家小院里,炸開了鍋。
開門的是葉大山。看到妹妹這副模樣,這個憨直的漢子腦子“嗡”一聲,目眥裂:“小小!誰?!誰把你弄這樣?!老子宰了他!”吼聲震得院墻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葉大河隨其後,看到葉小小的樣子也是瞳孔一,但他比大哥冷靜,先一把將妹妹拉進院里,迅速關上了院門,隔絕了外面可能窺探的視線和約的議論聲。他的目飛快掃過葉小小全,尤其在破損的和跡上停留,臉沉得能滴出水。
母親劉桂芳哭喊著撲上來,手哆嗦著想去兒的臉又不敢:“我的兒啊!你這是怎麼了呀!是不是遇上拍花子的了?啊?”
父親葉建國披著服站在堂屋門口,臉鐵青,握著旱煙桿的手背青筋暴起,但他強著翻騰的怒火和心痛,沉聲道:“都進來!關門!大山,去燒水!大河,去請陳爺爺!快!”
一陣兵荒馬。
堂屋里,葉小小被安頓在椅子上,劉桂芳拿著巾想給臉,被輕輕避開。
“媽,我……我自己來。”聲音沙啞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葉建國揮揮手,讓焦急的劉桂芳先坐下。他走到葉小小面前,蹲下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,但眼底的風暴卻瞞不過人:“小小,看著爹。告訴爹,昨天晚上,到底發生了什麼?你這一傷,哪來的?怎麼回事?”
葉小小抬起淚眼,看著父親,又看看旁邊拳頭得死、像隨時要炸的大哥,和抿著的二哥。
知道考驗自己演技的時候到了。
吸了吸鼻子帶著音講述:
“下午……下午,婉婉姐來找我。說知道後山有個僻靜地方,長著不好藥材,還有些野果子,問我想不想一起去,我想順便給大嫂找點有用的。”
“林婉主找你?”葉大河話,眉頭鎖。林婉和妹妹關系只能算一般,突然這麼熱?
“嗯。”葉小小點頭,表帶著點當時的懵懂,“說一個人去怕,想找個伴。我想著大嫂……就答應了。”
“後來呢?”葉建國問。
“我們倆一起上的山。那地方有些偏,走到的時候天都快暗了。”葉小小微微發抖,“是在一個很陡的坡上面婉婉姐指著一片草叢說那里有藥材,讓我過去看看。”
停頓了一下,呼吸急促起來:“我……我就過去了。地上有些碎石,很。我剛蹲下,就覺……覺背後好像有人……了我一下,還是推了我一下……我沒站穩,腳下一……”聲音帶了哭喊,“我就滾下去了!一直滾!頭撞到石頭,上被樹枝劃……好疼……我喊救命,可是……可是上面沒聲音……我不知道滾了多久,掉進一個里,昏過去了……”
“你是說,是林婉推你下去的?!”葉大山騰地站起來,眼睛瞪得銅鈴大,額頭上管突突直跳。
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!”葉小小哭喊著搖頭,淚水漣漣,“我當時背對著,我只覺好像被了一下……坡那麼,也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到的……可是我掉下去的時候,好像……好像聽到了一聲,然後……然後就沒聲音了…………我醒來天都暗了,只有我一個人在里……”
“放屁!”葉大山怒吼,“就是故意的!那個毒婦!我這就去找算賬!”說著就要往外沖。
“站住!”葉建國厲聲喝道,臉已經黑如鍋底。他看向小兒,沉聲問:“小小,你確定,你掉下去之前,就在你後?你掉下去之後,救命,上面一點靜都沒有?”
葉小小噎著,重重點頭:“嗯……在後面……我滾下去的時候,好像……好像瞥見的影子站在坡邊……後來我暈了……嗚……”
“爹!這還用問嗎?”葉大河聲音冰冷,眼底寒閃爍,“林婉把小小騙到那麼偏、那麼險的地方,趁不注意推下去,然後自己跑了!這是謀殺!就算不是故意推,見小小掉下去不救不喊,也是存心要死!”
劉桂芳已經哭得癱在椅子上:“林婉……林家丫頭……我們葉家哪里對不起啊!為什麼要害我的小小啊!”
葉建國旱煙桿被他得咯咯作響,兒這一的傷和,
“這件事,沒有確鑿證據,不能聲張。”葉建國強行下怒火,一字一句道,“林家那邊,我去問。大河,你腦子活,私下打聽,有沒有人看見林婉進出山,或者回去後的樣子。大山,你給我在家好好守著小小和你娘,不準出去鬧!聽到沒有!”
他最後看向哭得幾乎力、蜷在椅子上的小兒,眼神里滿是心疼和狠絕:“小小,爹給你討公道。但在這之後給爹牢牢記住。以後,離那個林婉,遠遠的!”
葉小小靠在母親懷里,閉著眼,淚水不斷從睫下滲出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顯得無比弱順從。
爹和哥哥們已經認定林婉是兇手或見死不救的幫兇。林婉,以後你想再接近葉家,可就沒那麼容易了。我這傷,這演技,這波……賺。
很快,老中醫陳爺爺被請來,看到葉小小的傷勢也是嚇了一跳,清洗傷口、上藥、包扎,囑咐務必靜養。葉大山像守護珍寶一樣守在妹妹房門外,葉大河已經不見蹤影,顯然是去“打聽”了。葉建國沉著臉出了門,方向似乎是林家。
躺在自己炕上,下是的舊褥子,葉小小終于徹底放松了繃的神經。傷口被清洗過,又敷了藥,疼痛減輕不。
輕輕了藏在枕頭下的信封和軍章。
開局一團糟,但牌,總算重新洗過了。
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。
今天運過度了。
倒頭睡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