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,葉小小就被劉桂芳從被窩里“薅”了出來。
“起來起來!太曬屁了!今天什麼日子還睡!”劉桂芳手里拿著一套箱底的紅格子列寧裝,還有一把梳子,眼神灼灼。
葉小小睡眼惺忪,腦子還沒開機:“媽……領個證而已,不用這麼隆重吧……” 昨晚想到今天就要變已婚婦,失眠了半宿,剛睡著沒多久。
“什麼‘而已’?!”劉桂芳一瞪眼,把服塞懷里,“這是結婚!一輩子的大事!給我穿神點!別讓秦峰覺得咱們家不重視!” 說著,不由分說就開始給葉小小梳頭。
葉小小被親娘擺弄著。
洗臉,梳頭劉桂芳給編了兩條油水的麻花辮,還用紅頭繩扎了蝴蝶結,換上那件只有過年才舍得穿的紅格子列寧裝。
服稍微有點大,更襯得腰肢纖細。劉桂芳甚至不知從哪兒出個掌大的小圓鏡和半截舍不得用的口紅,給臉上撲了點自制的,又讓抿了抿那紅艷艷的膏。
“媽!這太夸張了吧!”葉小小看著鏡子里紅齒白、兩頰還泛著不自然紅暈的自己,覺像年畫娃娃。
“夸張什麼!好看!”劉桂芳退後兩步,上下打量著兒,眼睛里出滿意的。
不得不說,葉小小這張臉是真能打。
平時素面朝天就夠招眼了,現在稍微一收拾,更是眉目如畫,勝雪,紅一點,配上那帶著時代特的服和麻花辮,既有的俏,又添了幾分難得的明艷。
小樣兒!就我閨這值,拿秦峰那個愣頭青軍,還不是手到擒來?
男人啊,都是視覺!
作為過來人,什麼不懂!
滿意地點點頭,又叮囑:“等會兒秦峰來了,矜持點!別像昨天那樣躁躁的!但也別太端著,該笑笑,該說話說話!還有,路上要是有人問,就說去公社‘辦點事’,別提領證,等證拿回來再說,聽見沒?”
“聽見了聽見了……”葉小小有氣無力地應著。
早飯都沒心思吃幾口,就聽到院門外傳來悉的吉普車引擎聲。
秦峰還是穿著那筆的軍便裝,頭發梳得一不茍,手里提著個網兜,里面裝著幾包點心,還有兩條“大前門”香煙,一看就是給葉建國準備的。
他一進院子,目就落在了站在堂屋門口的葉小小上。
葉小小清楚地看到,秦峰的眼神明顯地頓了一下,隨即,那雙眼眸里似乎有芒極快地閃了閃,然後迅速恢復常態,耳……好像有點微微發紅?
葉小小沖他甜甜一笑!看著他耳朵更紅了。
嘖,被姐的貌震撼了吧?!
不過……他今天看起來也神。
很好,合作伙伴值高,看著也養眼。
“嬸子,叔,我來接小小。”秦峰聲音沉穩。
劉桂芳臉上笑了一朵花,連忙迎上去:“哎呀小秦來啦!快進來坐!吃了沒?再吃點?”
“吃過了,謝謝嬸子。”秦峰把網兜遞給劉桂芳,“一點心意。”
劉桂芳接過,里客氣著,眼睛卻瞟向兒,見葉小小還算“矜持”地站在那里,心里更滿意了。
沒有過多的寒暄,秦峰便提出出發。
葉小小在全家人的“護送”下,走出院門。
好家伙!院門外早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!
昨天吉普車提親的消息早就傳遍了,今天又見車來,誰都知道有後續!
此刻看到被打扮得跟朵花兒似的葉小小,和一軍裝的秦峰并肩走出來,人群頓時發出議論聲和吸氣聲。
“哎喲!葉家閨這一打扮,真跟仙兒似的!”
“秦軍也好神!兩人站一塊,真般配!”
“這是不會是要去公社領證了吧?這麼快?”
“人家軍時間唄!葉家這下可風了!”
“劉桂芳這婆娘笑的,都咧到耳朵了!”
劉桂芳聽著這些議論,臉上是抑不住的得意。
親手給葉小小整理了一下領,又拍了拍秦峰軍裝上看不見的灰塵,聲音洪亮,刻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:
“小秦啊,路上開車慢點!照顧好小小!早點回來啊!” 那語氣和神態怎麼看都有些嘚瑟的意思。
“知道了,嬸子。”秦峰應道,很給面子。
葉小小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自在,低頭快步走到吉普車旁。
秦峰搶先一步,替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——這個細微的作,又引來一陣羨慕的低呼。
葉小小坐進車里,秦峰關好門,繞到駕駛座。
劉桂芳著車窗,最後叮囑了一句:“小小,聽話啊!” 然後,在吉普車發駛離時,用力揮著手,直到車子拐過村口不見了。
放下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,有點急迫的進了院子。
轉,對還站在門口的葉建國使了個眼,低聲道:“回屋!”
一進堂屋,門一關,劉桂芳立刻像變了個人。
拿出秦峰昨天留下的那摞錢,語速飛快:
“他爹!快!把這錢數出三百……不,三百五十塊!你趕的,趁著今天大家都在關注小小領證,沒人注意你,立刻去隊里,把賬上的窟窿給我填上!一分都不能!剩下的零頭留著小小結婚家用!”
葉建國臉一變:“桂芳,這……這是小小的彩禮錢!怎麼能……”
“什麼彩禮錢!這是救你命的錢!”劉桂芳打斷他,聲音又急又低,“你還當我不知道?你當我這些天提心吊膽是為啥?看見穿制服的心里就打鼓!昨天小小那丫頭突然鬧著要結婚,我就覺得不對勁!晚上我去問了秀雲,秀雲說了,說陳爺爺提過最好有人參……一百五十塊!你個老糊涂!以後再急也不能隊里的錢?!”
葉建國被說中心事,臉灰敗,頹然坐下,雙手抱住了頭。
“小小那丫頭,看著又饞又不干活,心里頭門兒清!肯定是猜到了什麼!”劉桂芳繼續分析,眼神銳利,“不然昨天能那麼急?說什麼怕林婉攪和?林婉算個屁!是怕你這個爹出事!趕把親事定下來,一是能立刻拿到錢堵窟窿,二是綁上秦峰這棵大樹,萬一……萬一真有什麼事,也能有個轉圜!”
嘆了口氣,語氣了些:“我看人老準了。那秦峰,擺明了是被咱家小小迷住了。自家丫頭也是個憨包,不然也不會以前被林婉哄得團團轉。現在這樣也好,早點結婚,免得夜長夢多,再被林婉那個壞心眼子的攪和了。咱家丫頭玩不過!領了證,軍婚保護!而且……”
低聲音,臉上出一難以言喻的的微妙表:“……昨天我看見上那些印子……雖然心疼,但也說明小秦同志好,年輕力壯!兒以後……咳咳,幸福不愁。萬一……萬一真懷上了,這日子也差不多對得上,不至于讓人說閑話。”
葉建國聽著妻子這番話,也知道現在不能給小小拖後點點頭:“好!我這就去!”
“等等!”劉桂芳又住他,“讓大山跟大河去買些喜糖,路上有供銷社的話再割點!別買多,過兩天等小小他們回來,簡單辦幾桌,請親近的親戚鄰居吃個飯,也算把事兒過了明路。”
葉建國揣著錢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葉大山和葉大河也被母親指派了任務,一個憨憨地點頭,一個雖然還有點不樂意妹妹這麼早嫁,但也知道事輕重,悶頭去辦了。
劉桂芳獨自站在堂屋里,看著桌上剩下的錢和票證,又了窗外吉普車離開的方向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丫頭,別怪娘算計。娘也是沒辦法。
這下窟窿能堵上,你也有了著落。
秦峰那孩子……看著是個靠譜的。以後的日子,娘盡量彌補你。可得爭氣啊!
飛馳在前往公社土路上的吉普車里。
葉小小正襟危坐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角,心里七上八下。
瞟了一眼旁邊專注開車的秦峰,側臉線條朗,下頜繃。
“那個……”試圖找點話說,“我媽……話有點多,你別介意。”
秦峰目視前方,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:“不會。嬸子很好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好尷尬啊!這就要去領證了?
跟一個認識不到一周、睡過一覺的男人?
葉曉曉啊葉曉曉,你這人生進度條是不是被按了快進鍵?
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,心里一片迷茫。
家里的危機,應該能暫時緩解了吧?
至于重生的林婉……
葉小小握了拳頭。
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