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在公社民政所門口停下時,葉小小看著那扇斑駁的木門,心里涌起一種不真實。
就這?婚姻登記就這?
跟我想象的民政局差了十萬八千里!
秦峰已經下了車,繞過來替打開車門。
葉小小深吸一口氣,提著那紅格子列寧裝的下擺,小心翼翼地踩到地上。
民政所在公社大院東側的一間平房里,門口掛著塊白底黑字的木牌,上面寫著“XX公社婚姻登記”。
推門進去,里面線昏暗,一張三屜桌後面坐著個戴老花鏡的老大爺,正捧著搪瓷缸子喝茶。
“同志,我們辦理結婚登記。”秦峰上前聲音沉穩。
老大爺抬起眼皮,目在兩人上掃了一圈——秦峰的軍裝,葉小小明顯是心打扮過的模樣,
老大爺臉上出我懂了的表。
得!又一對被沖昏頭腦的年輕人!
慢悠悠放下缸子:
“介紹信帶了沒?”
秦峰從兜里掏出兩張蓋著紅章的紙。
葉小小的介紹信是葉建國昨天連夜去大隊開的,上面蓋著青山村革委會的大紅印章。
老大爺接過,仔細看了看,又抬頭瞅了瞅葉小小:“葉小小?青山村葉支書的閨?”
葉小小點頭。
“行。”老大爺從屜里翻出兩張格式簡單的結婚證,是那種對開的紙,印著紅旗和麥穗圖案,空白的欄目需要手填。
他戴上老花鏡,拿出筆,蘸了蘸墨,一筆一劃地填寫起來。
葉小小湊過去看,只見老大爺的字跡蒼勁有力:
“秦峰,男,二十六歲……”
“葉小小,,十八歲……”
填到“自愿結婚”那一欄時,老大爺抬起頭,例行公事地問:“你倆是自愿的吧?沒人婚吧?”
“自愿的。”秦峰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葉小小慢了半拍,也點頭:“自愿自愿。”
老大爺狐疑地看了一眼,沒再說什麼,繼續填完,然後從屜里拿出個木頭章子,蘸了紅印泥,“啪”地蓋上去。
又拿出個圓圓的鋼印,對著兩張證中間的照片,“咔咔”兩下,出清晰的凹凸紋路。
“行了。恭喜你們,結為革命伴。”老大爺把兩張證遞過來,“兩錢工本費。”
兩錢!
我的終大事就值兩錢!
這比九塊錢還便宜!
秦峰掏出兩錢紙幣遞過去,接過兩張結婚證,鄭重地遞給葉小小一張:“收好。”
葉小小接過,看著上面自己陌生又悉的照片——那是剛才在民政所隔壁的照相館拍的,兩個人肩并肩坐著,中間隔著至一拳的距離,表都繃著,活像被押赴刑場的革命同志,哪像新婚夫妻?
這照片……跟照似的。
算了,湊合看吧。
從民政所出來,秦峰看了眼手表:“時間還早,去供銷社轉轉?你不是說要買喜糖?”
葉小小眼睛一亮:“走走走!必須買!”
供銷社在公社最繁華的那條街上,兩排柜臺,貨品還算齊全。
葉小小一進去,直奔糖果柜臺。
“大白兔糖,來三斤!”指著玻璃罐里的糖,“喔喔佳佳糖也來兩斤!水果糖來五斤!還有這個、這個、這個!” 手指點得飛快,活像後世逛超市的土豪大媽。
售貨員都愣了,看著這個漂亮姑娘,又看看後面跟上來的軍,遲疑地問:“同、同志,這……這些全要?”
“全要!”葉小小斬釘截鐵。
秦峰默默從兜里掏出錢和票。
看著葉小小興得兩眼放的模樣,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
稱完糖,葉小小又看到了柜臺里的手表。
上海牌手表,全鋼防震,表盤锃亮,標價一百二十塊加一張工業券。
咽了咽口水,只是多看了兩眼。
秦峰卻已經走上前:“同志,那塊上海表,麻煩拿出來看看。”
售貨員眼睛一亮,趕取出。秦峰接過,仔細端詳了一下,然後拉過葉小小的手——葉小小還沒反應過來,手腕就被他握住,那冰涼的表殼已經了上來。
“戴著看看。”秦峰低頭調節表鏈長度,語氣平淡,作卻自然得仿佛做過無數次。
葉小小愣愣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,著他指尖的溫度,心跳了一拍。
臥槽!這男人!人于無形啊!
冷靜冷靜!我們是合作伙伴!合作伙伴!
“好看。”秦峰端詳了一下,對售貨員說,“就這塊,開了票。”
“等等!”葉小小回過神,“這也太貴了!”
“不貴。”秦峰已經掏出錢和工業券,“你是我媳婦,該有塊表。”
“媳婦”兩個字從他里說出來,讓葉小小莫名耳發燙。
接下來,秦峰又給買了一雙皮鞋,幾塊的確良布料,還有一堆七八糟的東西,直到吉普車後座堆得滿滿當當。
葉小小看著秦峰付錢時那雲淡風輕的模樣,心里暗暗咋舌。
(葉小小心:這家伙,到底多有錢?軍工資這麼高嗎?還是他家有礦?不對,他說他爸是軍人,媽是軍醫……高級知識分子家庭?富二代軍哥哥?我這是……撿到寶了?)
忍不住小聲問:“秦峰同志,你……一個月工資多啊?”
秦峰看了一眼,沒瞞:“基本工資加補,七十八塊五。還有各種票證。”
七十八塊五!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掙二三十塊的年代,這絕對是高薪!頂配金婿!
葉小小徹底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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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普車開進青山村時,太已經開始偏西。
村口老槐樹下
。看到那輛悉的軍綠吉普車,王嬸第一個站起來,嗓門嘹亮:“回來了回來了!葉家閨跟軍回來了!”
葉小小在車里深吸一口氣,對秦峰說:“靠邊停一下,發糖!”
秦峰依言停車。
葉小小抱著一大包喜糖跳下車,臉上堆起熱的笑容:“嬸子們,叔們,吃糖吃糖!我跟秦峰同志今天領證了!請大家吃喜糖!”
一邊說,一邊開始分發。大白兔糖!喔喔佳佳!水果糖!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稀罕!
“哎呀!大白兔!這糖可貴!”
“葉家閨真大方!”
“恭喜恭喜!秦軍,葉家閨,百年好合啊!”
“早生貴子啊!”
人群瞬間沸騰了,七八舌的道喜聲此起彼伏。葉小小笑靨如花,糖發得飛快。
秦峰也下了車,站在旁,不時對道喜的村民點頭致意,更是贏得了嬸子大娘們的一致好評。
“看看人家秦軍,多穩重!”
“葉家閨好福氣啊!”
發完村口這一波,葉小小又讓秦峰開車,沿著村里主要道路慢慢行駛。
每到人多的地方,就停車,發糖,接恭喜。
吉普車後還跟著一群流著鼻涕、歡天喜地的孩子,場面熱鬧得像過年。
而最讓村民們震驚的,是跟著吉普車進村的另一輛車——一輛解放牌大卡車,上面裝著一臺嶄新的飛鴿牌自行車,一臺蜂牌紉機,還有幾大筐豬、條、蔬菜等辦酒席的資!
9
“媽呀!三轉一響真來了!”
“自行車!紉機!這是真齊全了!”
“看看那些!至半扇豬!”
“葉家這是要辦多大的席啊!”
卡車在葉家院門口停下,葉大山和葉大河早就接到信兒等在門口,看著那一車東西,葉大山樂得都合不攏,葉大河表復雜,但還是幫忙卸貨。
劉桂芳站在院門口,臉上是抑不住的得意,上卻客氣著:“哎呀,小秦這孩子,買這麼多東西干啥!太破費了!”
周圍鄰居的羨慕嫉妒恨,簡直能溢出村口。
“葉嬸子,你真是好福氣啊!找了這麼個好婿!”
“這軍條件也太好了吧!葉小小真是掉福窩里了!”
“兩天後辦酒?我一定來幫忙!”
劉桂芳笑得見牙不見眼,連連點頭:“都來都來!咱們熱鬧熱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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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邊緣,一棵老榆樹後面,林婉死死咬著,指甲掐進掌心,臉上是扭曲到幾乎無法掩飾的嫉恨。
看著葉小小被秦峰護著從車上下來,滿臉笑容地發喜糖,看著那滿滿一車的彩禮和資,看著村民們對葉小小眾星捧月般的恭維……
這些,本該是的!
前世,葉小小嫁給了軍人,風無限。重生費盡心機,以為搶了手鐲,能逆天改命,結果呢?葉小小沒死,手鐲也丟了,葉小小還嫁給了條件更好的軍!!
憑什麼!憑什麼葉小小永遠這麼好命!
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嗎!
憑什麼好男人都圍著轉!
我不服!
我不服!
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的心臟。
猛地轉,快步離開人群,朝著知青點的方向走去。
知青點里,王正正躺在床上看一本皺的《大眾電影》,聽到腳步聲,連忙坐起來,看到是林婉,眼睛頓時亮了:“婉婉?你怎麼來了?”
林婉深吸一口氣,臉上迅速換上了那副我見猶憐的弱表,眼眶微紅:“正哥……我心里難。”
“怎麼了?誰欺負你了?”王正立刻張起來。
林婉咬了咬,言又止,最後低聲道:“葉小小……今天領證了。嫁給了那個軍秦峰。他們後天辦酒。”
王正愣了一下,隨即有些不自在地說:“哦……那、那好的啊。”
“好什麼!”林婉突然拔高聲音,又趕下去,眼淚奪眶而出,“從小我一頭,現在又嫁得這麼好……正哥,你說,我是不是很沒用?我是不是永遠都比不上?”
“怎麼會!婉婉你最好!”王正連忙安。
林婉抬起淚眼,看著他,眼神里帶著某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懇求和蠱:“正哥,你……你幫我個忙好不好?我就是……就是不想讓那麼順當。我不想害,就想……就想讓的喜宴出點小岔子,讓也難一下。不然我心里這道坎過不去……”
“什麼忙?”王正警惕起來。
林婉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紙包,塞進王正手里,低聲音:“這是……一點瀉藥。不會傷人,就是會讓人跑幾趟茅房。你……你不是負責幫葉家借桌椅嗎?後天上菜的時候,你找機會,把這藥下在那個軍的酒里就行。就一點點,讓他出個丑,我就出氣了。”
王正臉大變:“這……這怎麼行!那可是軍婚!搞不好要出大事的!”
“你不說我不說,誰知道?”林婉抓住他的手,眼神懇切,“正哥,我求你了。我就出這一口氣。你也看不慣葉小小那個得意樣吧?幫幫我好不好?就這一次……”
的眼淚又下來了,楚楚可憐。
王正看著梨花帶雨的模樣,心里那點猶豫慢慢被憐惜沖淡。
他咬了咬牙:“那……那說好了,就一點點瀉藥,不能傷人啊!”
“當然!就是讓他拉肚子而已!”林婉破涕為笑,“謝謝你,正哥,你對我最好了!” 說著,踮起腳,在王正臉上親了一下。
王正瞬間臉紅到脖子,著那包藥,心里又慌又喜。
而林婉轉過,離開知青點的那一刻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計。
瀉藥?呵,蠢貨。
那是我特意找人配的……不僅能讓人神志不清,還能激發那方面的。
等秦峰當眾出丑,甚至……對某個人失控,看他秦峰還怎麼當他的軍!
葉小小還怎麼得意!
如果……如果我能趁機……呵,這種男人,憑什麼便宜葉小小!
回頭看了一眼知青點那扇破舊的木門,角勾起一抹冷的弧度。
“葉小小,喜宴?我讓你喜事變笑話!”
葉家小院里,喜氣洋洋地籌備著兩天後的酒席。
劉桂芳指揮著葉大山殺宰魚,葉大河在寫請客名單,葉小小坐在棗樹下,滋滋地擺弄著那塊嶄新的上海牌手表。
秦峰站在一旁,看著眉開眼笑的樣子,眼底是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和。
這表真好看!這男人真有錢!
這婚結得……好像也不虧?
至于林婉那個瘋婆子,估計又在哪兒氣得跳腳吧?
嘿嘿,氣死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