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小小和秦峰的喜宴,定在領證後的第三天。
這兩天,葉家小院就沒消停過。
劉桂芳指揮著全家老小,加上來幫忙的左鄰右舍,殺豬宰、借桌椅碗筷、紅紙剪喜字,忙得腳打後腦勺。
葉大山負責劈柴挑水,葉大河負責寫請帖和記賬,葉建國則負責接待前來道賀的各村領導——畢竟他是支書,閨結婚,面子上得過得去。
秦峰也沒閑著,他讓人從縣城拉來了更多的煙酒糖茶,又親自去公社借了放映機,準備晚上放場電影《地道戰》,把全村老小的期待值拉到了頂點。
到了正日子這天,天公作,秋高氣爽。
葉家院子里擺了八張八仙桌,從堂屋一直擺到院門外,還借了鄰居家的院子支了幾桌。
幫忙的嬸子大娘們天不亮就來了,切菜的切菜,洗碗的洗碗,灶臺前的火映得人臉通紅,鍋里的燉咕嘟咕嘟冒著人的香氣。
葉小小今天換了新裳——劉桂芳用秦峰買的那塊的確良布料連夜趕制的,月白底子印著小碎花,收腰的設計襯得腰肢纖細,配上兩條麻花辮和臉上淡淡的紅暈,往那兒一站,活畫上走下來的年畫人。
秦峰依舊是那軍裝,但今天多戴了一朵大紅花,別在左口袋上,襯得那張冷峻的臉都和了幾分。
別說,這男人穿軍裝戴大紅花,還像那麼回事。
就是表太嚴肅了,跟參加追悼會似的,笑一個會死啊?
葉小小白秦峰一眼。
秦峰看著對自己拋眼的葉小小,一不敢,耳朵尖紅了。
“新娘子真俊啊!”
“秦軍也神!兩人站一塊兒,金玉似的!”
“葉嬸子好福氣哦!”
道喜聲此起彼伏,劉桂芳笑得見牙不見眼,忙不迭地給人發喜糖、遞喜煙,那得意的勁兒,恨不得拿個喇叭全村廣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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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點的幾個知青也來了,幫著搬桌椅、擺碗筷。
王正夾在人群里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還算干凈的中山裝,忙前忙後格外賣力。
他心里打著小九九:葉建國是村支書,管著知青回城的推薦蓋章,今天好好表現,將來辦手續時也好說話。
他一邊搬桌子,一邊往人群里瞟。
林婉站在不遠的老槐樹下,正跟幾個婦說話,但眼神時不時飄過來,帶著某種催促的意味。
王正了藏在兜里的那個小紙包,手心直冒汗。
就……就一點點,不會出大事的……婉婉說的,就是讓他鬧鬧肚子……丟臉而已
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干活,心跳得像打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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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大河今天也忙,迎來送往,記賬收禮金,臉上掛著恰到好的笑容。
但他那雙明的眼睛,始終沒閑著。
剛才搬酒的時候,他就注意到王正那小子鬼鬼祟祟地往放酒的桌子那兒瞟了好幾眼。當時他沒在意,畢竟誰不好奇今天的酒席?但後來,他無意中瞥見王正趁著沒人注意,飛快地從兜里掏出什麼東西,抖進了一瓶酒里——那瓶酒,是專門放在主桌上,準備等會兒敬酒用的!
葉大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但臉上不聲。
他假裝去拿東西,路過那桌子時,順手把那瓶被下藥的酒和旁邊一瓶沒開封的換了個位置,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。
這個小兔崽子,敢在太歲頭上土?
也不打聽打聽葉大河是誰!
他找了個機會,把這事告訴了坐在角落里煙的葉大山葉大山一聽就要炸,被葉大河死死按住:“別鬧!大喜的日子,別壞了妹妹的好事。這事兒我心里有數,等會兒看戲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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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酒的環節終于到了。
秦峰和葉小小端著酒杯,挨桌敬酒。村里人熱,這個說“早生貴子”,那個說“白頭偕老”,秦峰酒到杯干,來者不拒,那一個豪爽。
敬到知青那桌時,王正猛地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,搶過酒瓶,殷勤地給秦峰倒滿,里說著吉祥話:“秦、秦同志,祝你和葉小小同志……那個、那個永結同心!革命友誼萬古長青!”
秦峰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王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,盯著那杯酒下肚,心臟砰砰直跳。
喝了喝了!他喝了!
這麼痛快!會不會有事?
婉婉說不會傷人的……應該沒事!
他自己也端起酒杯,陪了一杯,又胡吃了幾口菜,坐立不安。
敬完酒,酒席繼續。王正心不在焉地吃著,總覺得渾發熱,腦子里嗡嗡的。
他以為是張的,沒在意。
又過了一會兒,那燥熱越來越明顯,他開始口干舌燥,眼神也有點發直。
不對勁……這覺……怎麼這麼像……
他想起林婉的叮囑——“喝完酒你找個借口先走,去村西那個老草垛子等我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他強撐著又坐了一會兒,實在坐不住了,借口“喝多了,頭暈”,踉蹌著站起來,跟同桌的知青打了個招呼,就往村西走去。
後,葉大河看著他的背影,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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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西的打谷場邊上,堆著幾個高高的草垛子,是秋收後留下的,金燦燦的,散發著干草的清香。
王正跌跌撞撞地走到約定的那個草垛後面,靠在草堆上,大口氣。
那燥熱越來越難以忍,他眼前開始出現幻覺,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……
不知道過了多久,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。
林婉來了。
穿著一件素凈的碎花衫,頭發梳得整齊,臉上帶著點得意的冷笑。
繞到草垛後面,正準備看看王正是不是在這兒等著,突然,一個滾燙的從旁邊撲過來,一把抱住了!
“啊——!”林婉的驚呼剛出口,就被一只糙的大手捂住了。
是王正。
他雙眼赤紅,渾滾燙,臉上是不正常的紅,呼吸重得像一頭牛。
他箍著林婉,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,手開始撕扯的服。
林婉腦子里“嗡”地一聲,拼命掙扎!
不對!藥怎麼會發作在王正上?!
他不是給秦峰下藥了嗎?!
但王正的力氣大得驚人,本掙不開,被撲倒在草垛上,干草扎得後背生疼。想喊,被捂著,只能發出“嗚嗚”的悶聲。
草垛劇烈地晃起來,夾雜著布料撕裂的聲音和重的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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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谷場邊上,有個喝多了的老張頭,晃晃悠悠地過來撒尿。
剛解開腰帶,就聽到旁邊的草垛子里傳來奇怪的靜——人的悶哼聲,男人的息聲,還有草垛子“簌簌”的響聲。
老張頭一個激靈,酒醒了大半。
他豎起耳朵仔細聽,那靜越來越不對勁。
“哎呀我的娘誒!”老張頭提著子就往村里跑,邊跑邊喊,“不好了!出事了!草垛子里有況!”
這一嗓子,把正準備散席的村民們全驚了。
“啥況?”
“草垛子里有人?”
“不會是有人……耍流氓?!”
這年頭,“耍流氓”可是要游街批鬥、甚至吃花生米的重罪!人群“呼啦”一下涌向村西打谷場。
葉建國臉鐵青,走在最前面。
他是支書,村里出這種事,他臉上也無!
到了草垛邊,那靜更清晰了——人的嗚咽和男人的息,還有草垛子有規律的晃,傻子都知道里面在干啥!
“都別!”葉建國沉聲喝道,然後對幾個壯勞力揮手,“把草垛子開!”
幾個漢子涌上去,三下五除二開了金黃的草垛。
里面的景象,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兩白花花的糾纏在一起,衫凌,男人的子褪到膝蓋,人的上被撕開,出大片。男人還在機械地作著,雙眼迷離,顯然神志不清。
正是王正和林婉!
“啊——!!!”
一聲驚天地的尖,劃破了傍晚的天空。
林婉“清醒”過來,看著周圍黑的人群和上的王正,白眼一翻,直接“暈”了過去。
王正還在那兒無意識地著,被人從後面一把拽開,踉蹌著摔倒在地上,子都沒提起來,出兩條白和……一些不該看的東西。
他茫然地抬頭,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“你個殺千刀的!敢欺負我閨!”林婉的母親王金像瘋了一樣撲上去,又抓又撓,指甲在王正臉上留下幾道痕,“我打死你個畜生!打死你!”
王正被撓得滿臉花,這才稍微清醒一點,看到周圍黑的人群和地上“昏迷”的林婉,腦子里“轟”地一聲,徹底懵了。
“不、不是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……”他語無倫次。
“不知道?這麼多人親眼看見的,你還敢抵賴!”王金的哭罵聲響徹打谷場,“我閨的清白啊!被你這個畜生毀了!葉支書!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!”
村民們議論紛紛,指指點點。
有人同林婉,有人幸災樂禍,更多的人是震驚——這知青看著斯斯文文的,怎麼能干出這種事?
葉建國臉鐵青,看著地上這對狗男,只覺得腦仁兒疼。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先把人帶回去!這事……必須嚴肅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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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村。
葉小小聽到這個消息時,正坐在新房里整理收到的賀禮。秦峰坐在旁邊,幫疊那些紅布、巾之類的贈禮。
葉大河推門進來,臉上帶著憋不住的笑,繪聲繪地講了一遍剛才打谷場上的“盛況”。
葉小小聽完,愣了三秒,然後捂著肚子笑倒在炕上,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!臥槽!哈哈哈哈!”笑得直捶炕,“王正!林婉!草垛子!哈哈哈哈!這劇!比電視劇還彩!哈哈哈哈!”
秦峰看著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,角微微上揚,但很快又恢復平靜,只是眼底帶著一了然的笑意。
葉小小笑夠了,著肚子坐起來,慨道:“這什麼?這惡人自有天收!不對,應該……自作孽不可活!鎖死!這對狗男這輩子必須鎖死!誰敢把他們分開我跟誰急!”
葉大河也樂:“估計明天就得領證。不然林家的臉往哪兒擱?王正也別想跑了。”
林婉啊林婉,你想算計我男人,結果把自己算計進去了!
王正那個家暴男,就留給你慢慢用吧!
這輩子鎖死,下輩子也鎖死!
因果報應,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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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消息傳來:林家和知青點協商後,決定讓王正和林婉結婚,這事就算私了了,不上報公社,不批鬥,不分。
王正整個人都是懵的,他完全不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,只記得喝了酒,然後……然後就斷片了。醒來就被抓在床。
他約覺得不對勁,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。
林婉醒來後哭得死去活來,尋死覓活,但木已舟,也只能“認命”。
三天後,兩人領了證,在知青點辦了兩桌簡陋的酒席,算是了親。
消息傳到葉家時,葉小小正在收拾行李——秦峰的假期快到了,準備隨軍。
“領了?”葉小小問。
“領了。”葉大河點頭。
葉小小沉默三秒,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“嚯”。
家暴男配重生,絕配!
祝你們互毆到白頭!
林婉,你不是想搶我男人嗎?
這下好了,王正歸你了,好好吧!
心大好,哼著歌繼續收拾行李。
秦峰看著,眼底帶著笑,但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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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天後,葉小小告別了家人,坐上了秦峰的吉普車,準備前往部隊隨軍。
村口,劉桂芳抹著眼淚,拉著的手叮囑個沒完:“到了部隊要聽話,別耍小子,好好跟小秦過日子!有什麼事寫信回來!”
葉建國站在一旁,著煙,沒說話,但眼眶有點紅。
葉大山甕聲甕氣地說:“妹,秦峰要是欺負你,寫信回來!哥去部隊揍他!”
葉大河拍拍妹妹肩膀,低聲道:“有事就寫信。家里有我。”
葉小小鼻子有點酸,但臉上還是笑著:“知道了知道了!我又不是不回來了!過年就回來!”
秦峰向葉家人敬了個軍禮,鄭重道:“叔,嬸,大山哥,大河哥,你們放心,我會照顧好小小。”
吉普車發,緩緩駛離青山村。
葉小小回頭去,村口的老槐樹越來越遠,家人的影越來越模糊。
深吸一口氣,轉回頭,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。
再見了,青山村!
再見了,林婉狗男!
姐要去開啟新的人生了!
隨軍生活……想想還期待的呢!
看了一眼旁邊專注開車的秦峰,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秦峰同志,以後請多關照啊。”
秦峰目視前方,角微微上揚:“嗯。彼此彼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