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葉小小跑到陳家時,院子里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陳秀秀被救下來了,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,臉慘白如紙,眼睛直直地著房梁,一句話不說,眼淚無聲地流。
脖子上有一道目驚心的勒痕,紅得發紫,在慘白的皮上格外刺眼。
陳嬸子坐在床邊,哭得撕心裂肺:“秀秀啊!你這是要娘的命啊!你有什麼想不開的跟娘說啊!你別嚇娘啊!娘就你一個閨啊!”
陳叔站在一旁,臉鐵青,拳頭攥得的,指甲都掐進了里。他眼眶通紅,哆嗦著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整個人像被走了魂。
幾個軍嫂圍在邊上,七八舌地勸:
“秀秀,別想不開啊!”
“有什麼事說出來,大家幫你!”
“傻孩子,怎麼能干這種傻事!你媽你爸怎麼辦啊!”
陳秀秀誰也不看,就那麼直直地盯著房梁,眼淚流個沒完。那眼神空得嚇人,像是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葉小小進人群,看到陳秀秀那副樣子,心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不過氣來。
(葉小小心:前兩天還沖我笑呢……笑得那麼好看,兩個酒窩……現在怎麼就這樣了?這是遇到什麼事了?什麼破事能把人到上吊?!)
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輕聲:“秀秀。”
陳秀秀的眼珠子了,看向,又移開,繼續流淚。但那一瞬間,葉小小看到了眼里的絕——那種真的不想活了、覺得活著沒意思的絕。
葉小小看著脖子上的勒痕,深吸一口氣,站起來,對周圍的人說:
“大家先出去吧。我跟秀秀單獨說幾句話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李嫂子說:“小葉,你能行嗎?這……”
葉小小點點頭:“讓我試試。你們都在這兒,更說不出來。”
劉嫂子想說什麼,被李嫂子拉住了。李嫂子看了看葉小小,又看了看床上的陳秀秀,嘆了口氣:“行,你試試。我們在外面等著,有事喊我們。”
陳嬸子想說什麼,被陳叔拉住了。陳叔深深地看了葉小小一眼,那眼神里有疲憊、有愧疚、還有一微弱的希。他啞著嗓子說:
“麻煩你了,葉同志。”
然後他拉著陳嬸子,把其他人都勸了出去,還帶上了門。
屋里只剩下葉小小和陳秀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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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一關,屋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葉小小重新坐下,也不急著問,就那麼靜靜地陪著。握著陳秀秀冰涼的手,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陳秀秀的眼淚慢慢止住了,但眼神還是空的,直直地盯著房梁。
葉小小輕聲開口,聲音得像春天的風:“秀秀,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說話。但你就聽我說,行嗎?”
陳秀秀沒反應,但睫了。
葉小小繼續說,聲音很慢,一字一句:“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。但我知道,能讓你走上這條路,一定是特別特別難的事。難到你覺得自己扛不住了,覺得死了才能解。”
陳秀秀的眼角又滲出淚來。
葉小小看著,聲音更輕了,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:“但是秀秀,你聽我說。死了,就真的解了嗎?”
頓了頓,看著陳秀秀的側臉:“你死了,你媽怎麼辦?你爸怎麼辦?他們就你一個閨。你媽剛才在外面哭那樣,你聽見了嗎?你爸那個鐵打的漢子,眼眶都紅那樣了,話都說不出來。你走了,他們後半輩子怎麼活?”
陳秀秀的眼淚又下來了,順著臉頰流到枕頭上,洇了一片。
葉小小握著的手,那手冰涼冰涼的,還在微微發抖。把那只手握得更了些,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。
“秀秀,你跟我說說吧。”葉小小看著的眼睛,目真誠而堅定,“說出來,也許就有辦法。你不說,就只能自己扛著。你扛不住了,就只剩死路一條。但說了,說不定……我能幫你呢?”
陳秀秀的眼睛了,終于看向。
那眼神里有猶豫,有恐懼,還有一微弱的希。
葉小小鼓勵地看著:“沒事,慢慢說。不管什麼事,我都聽著。”
陳秀秀的了,艱難地張開,沙啞著嗓子,像從嚨里出來的聲音:
“小小姐……我來了。”
葉小小一愣:“?”
陳秀秀點點頭,眼淚流得更兇了,話都說不連貫:“……前天來的……一來就要我回去……給我找了個婆家……讓我回去嫁人……”
葉小小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(葉小小心:?嫁人?這怎麼回事?)
著心頭的火,輕聲問:“什麼婆家?怎麼回事?”
陳秀秀噎著,斷斷續續地說:“收了人家六百塊彩禮……已經花掉了……讓我回去嫁人……那家人……我見過……四十多歲了……死了老婆……還有兩個娃……”
六百塊彩禮!四十多歲!兩個娃!
葉小小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,火“騰”地就上來了。
(葉小小心:什麼玩意兒?!六百塊賣孫?!這是人干的事?!)
但著火氣,繼續問:“你爸知道嗎?”
陳秀秀點頭:“知道……我爸跟吵了一架……說這是賣閨……不干……就撒潑打滾……說要來部隊鬧……”
“鬧什麼?”
陳秀秀抬起頭,眼睛里滿是恐懼和絕,那種深骨髓的害怕:“說……我要是不回去嫁人……就去部隊舉報我爸……說我爸不孝順……待老人……讓我爸在部隊待不下去……”
捂著,哭得渾發抖:“我爸當年打仗過傷……腸子都流出來過……好不容易才轉到後勤部的……要是被舉報……他就……他就……”
葉小小聽得怒火中燒,太突突直跳。
(葉小小心:這老太太是人嗎?!兒子在戰場上流過,不心疼也就算了,還拿兒子的前途威脅孫?!這是親?!)
“那你媽呢?”問。
陳秀秀哭得更兇了:“我媽以前在家就被折騰得不行……天天罵……頓頓挑刺……後來我爸隨軍了才把接出來……過了幾年安生日子……現在又來了……我媽看到就哆嗦……”
葉小小沉默了。
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一個刁蠻的老太太,拿著一家三口的命脈,用“孝道”這把刀,著孫跳火坑,著兒子就范。
陳秀秀哭著說:“小小姐……我真的沒辦法了……我爸昨晚一夜沒睡……今天早上我看到他頭上白頭發都多了……我媽哭了一宿……眼睛都腫了……我不想連累他們……我想死了算了……死了就什麼都不用管了……”
葉小小握的手,聲音卻格外平靜:“秀秀,你聽我說。”
陳秀秀抬起淚眼。
葉小小看著,一字一句:“這事兒,不是你的錯。你沒錯,你爸也沒錯。錯的是你。不該拿你去換錢,更不該拿你爸的前途威脅你。”
陳秀秀哆嗦著:“可是……是我……我爸說……百善孝為先……”
“孝個屁!”葉小小忍不住了句口,隨即意識到不妥,低聲音,“秀秀,孝順是應該的,但不是這麼個孝法。你要是真心為你好,你孝順沒話說。可這是害你,是要你的一輩子去填孫子的坑!你還要順著?”
陳秀秀愣住了。
葉小小繼續說:“你聽我說,現在是新社會,婚姻自由,不許買賣婚姻。收彩禮那是的事,跟你沒關系。你不同意,誰也不了你。”
陳秀秀怔怔地看著:“可是……說要去部隊鬧……”
“讓鬧!”葉小小冷笑一聲,“要是真去鬧,部隊一調查,那些破事全抖出來。收彩禮、賣孫、得孫上吊,到時候誰倒霉還不一定呢!”
陳秀秀眼睛里閃過一,但隨即又暗下去:“可是……我爸的前途……”
葉小小拍拍的手:“你爸在部隊這麼多年,流過,立過功,領導心里有數。一個老太太來鬧一鬧,就能把他怎麼著了?你把部隊領導當什麼了?”
頓了頓,繼續說:“再說了,你爸要是因為這事兒被影響了,那也不是他的錯,是你的錯。他有什麼可心虛的?”
陳秀秀沉默了,眼淚還在流,但眼神里那種絕,慢慢退去了一些。
葉小小看著,忽然低聲音,神兮兮地說:
“秀秀,你猜,你最怕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