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沒說話,只是走到窗邊了。江面上波粼粼,碼頭上人來人往,早已不見那個男人的蹤影。
轉走到毯子旁,忽然發現毯子下著一塊玉佩。
玉佩通瑩白,雕工致,正面刻著三個小字——“天攬月”,翻到背面,只見上面刻著一只展翅的凰,栩栩如生。
“姑娘,這是什麼?”雲岫湊過來,好奇地問道。
沈明禾搖搖頭:“不知道,可能是他落下的吧。”
那個人來去如風,仿佛一場夢,只是留下的這塊玉佩,提醒這一切都是真實的。
雲岫看了看空的房間,小聲說道:“姑娘,他走了也好,咱們總算不用提心吊膽了。”
與此同時,碼頭上,戚承晏戴著一頂鬥笠,混在人群中悄然離去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艘客船,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稚氣未卻冷靜自持的臉。
那個小丫頭,明明看著只有十一二歲,刀劍影的威脅下鎮定自若,居然還能有條不紊地為他理傷口。
“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雖然知道這名字多半是假的,但他卻覺得格外有趣。
他了腰間,那塊隨多年的玉佩已經不在。也算是他唯一能給的謝禮。至于會不會用,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。
“後會有期吧,小丫頭。”他低聲說道,轉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船艙里,沈明禾將玉佩收進妝奩的最底層。
“姑娘,咱們接下來怎麼辦?”雲岫小聲問道。
沈明禾回過神,笑了笑:“還能怎麼辦?繼續去上京唄。”走到桌邊,打開食盒,“來,趁熱吃,別浪費了娘的心意。”
雲岫點點頭,和一起坐下用早膳。灑進船艙,照在兩人的臉上,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軌。
半個多月後,船終于抵達通州碼頭
晨熹微,碼頭上早已候著侯府的人。沈明禾扶著母親的手下了船,只見一位著深青杭綢褙子的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小廝迎了上來。
那嬤嬤面容和善,眉眼間著明能干,腕間一對赤金鐲子看著也是分量十足,正是顧夫人邊的掌事的孔嬤嬤。
“姑一路舟車勞頓。”嬤嬤上前行禮,語氣恭敬道,“老夫人和夫人早早就吩咐老奴來接您,可算把您盼來了。”
說著,目在沈明禾和遠哥兒上掃過,笑意更深,“這便是表小姐和表爺吧?瞧著真是玉雪可。”
裴氏微微頷首,臉上掛著得的笑容:“勞煩孔嬤嬤了。”
嬤嬤又微微屈膝行禮:“姑客氣了,這是老奴該做的”
馬車緩緩駛向上京,沈明禾掀開車簾一角,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景象。
通州離上京不遠,路上車馬如織,行人熙熙攘攘,而遠約可見上京的城墻,巍峨高聳,宛如一頭蟄伏的巨。
快到城門時,沈明禾忽然發現城門口排起了長隊,穿鎖子甲的衛兵正挨個查驗路引。
心里一,想起父親曾說過,上京戒嚴非同小可,若非大事,絕不會如此興師眾。
孔嬤嬤似乎察覺到的目,輕聲解釋道:“表姑娘莫怕,前些日子上京衙遭了賊,圣上震怒,這才嚴查城門。不過咱們侯府的車駕自有腰牌,表小姐不必憂心。”
兩個半時辰後,馬車停在了侯府角門。
沈明禾扶著母親下車,抬頭去,只見朱漆大門高聳,門楣上懸著“昌平侯府”四個鎏金大字,氣勢恢宏。
檐角蹲著的嘲風口中銜著銅鈴,被風一吹,泠泠聲像是從雲端落下來。
還未細看,孔嬤嬤就已引著們從角門進了府。
門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直通深,兩側是雕梁畫棟的廊廡,廊下掛著各式宮燈,八角琉璃的映著竹影,六棱絹紗的繪著梅枝。遠約可見亭臺樓閣,假山流水,一派富貴氣象。
雲岫跟在沈明禾後,忍不住低聲驚嘆:“姑娘,這侯府可真氣派……”
沈明禾點點頭,心中卻如水般翻涌。雖自聽母親提起侯府的富貴,但親眼所見,仍覺震撼。
那雕梁畫棟、金碧輝煌的景象,仿佛將拉了一個陌生的世界。
低垂著眼簾,掩去眸中的不安與好奇,心中卻暗自思忖:這樣的高門大戶,真的會是們的歸宿嗎?
悄悄攥了袖中的帕子,指尖微微發涼,仿佛在提醒自己,這里的一切都與格格不。
但不管怎樣這或許是一個新的世界,父親口中的新的天地。
裴氏這一路也是神復雜難辨。
這是從小長大的地方,每一塊磚石、每一雕花都曾是年時的記憶。
可如今歸來,不再是侯府的小姐,而是以新寡之,帶著一雙兒從此寄人籬下。
抬眸著那悉的門楣,心中百集。
上次回府,還是為父親奔喪,那時的雖悲痛,卻仍有幾分底氣。而如今,卻只能仰仗侯府的庇護,心中難免生出幾分酸楚與不甘。
深吸一口氣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的繡紋,仿佛在借此平復心緒。
那繡紋是親手所繡,針腳細,卻掩不住歲月的磨損。
孔嬤嬤引著們穿過幾道回廊,來到一花廳。
廳陳設雅致,正中坐著一位著絳紫織金開襟大襖的貴婦人,正是昌平侯夫人顧氏。
顧氏年約三十五六,面容端莊秀麗,眉目間卻著一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頭戴金嵌寶的狄髻,髻間斜一支赤金點翠簪,耳墜明珠,腕間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足,襯得愈發貴氣人。
見們進來,顧氏微微一笑,起相迎:“可算把妹妹你們盼來了,一路辛苦了。”
裴氏忙上前行禮,語氣恭敬:“勞煩大嫂掛念,是我們叨擾了。”
顧氏扶起裴氏,語氣溫和卻疏離:“都是一家人,說什麼叨擾不叨擾的。”目轉向沈明禾和弟弟,笑意更深了些,“這便是明禾和遠哥兒吧?長得可真標致,難怪老夫人日日念叨。”
沈明禾拉著弟弟,上前行禮:“明禾見過舅母。”
顧氏點點頭,目卻并未在上停留,只是轉向裴氏:“老夫人早就在松鶴堂等著了,咱們這就過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