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,天剛蒙蒙亮,竹熙庭西廂就忙碌起來了。
沈明禾坐在妝臺前,任由雲岫擺弄著發髻。
鏡中人眉眼低垂,角卻微微翹著——這是“足”七日後頭回出門,連窗外的鳥鳴聲都顯得格外清亮。
棲竹捧著書匣進來,見這般模樣,忍不住打趣。
“姑娘今日心真好。”
“在這屋子里悶了這些日子,總算能出門了。”
“哪怕是去聽柳先生講《誡》,我也能聽上一整日!”
說著沈明禾就站起來,一旁的雲岫也趕忙替整理擺。
用過早膳,主僕三人就往聽雪堂走去。
沈明禾本以為來得夠早,誰知剛進聽雪堂,就看見裴悅芙已經坐在書案旁了。
裴悅芙今日穿了件繡的白襖子,發間步搖隨著招手的作隨風漾。
沈明禾看了裴悅芙的作也快步上前去了,只是走近了才發現,裴悅芙面前的案幾上擺著個描金食盒。
邊的丫鬟春櫻笑道:“今日四姑娘天未亮就催著奴婢們梳洗,特意起早。”
“明姐姐快來!”
說罷,裴悅芙就示意邊的丫鬟春櫻打開食盒,“我特意帶了早膳來,咱們一起吃!”
掀開最上層,出幾枚金卷。
“這是廚娘新制的蟹黃金卷……”
又獻寶似的遞過一塊,忽然低聲音,“你昨日說的那個……那個用仙花染指甲的法子,可當真會固還不傷手?”
沈明禾雖已用過早膳,但見了那蟹黃卷還是沒忍住,就著裴悅芙的手用了一塊,果然好吃!
待嚼完正要回答裴悅芙的追問,卻聽後傳來一聲輕笑:“四妹妹子可大好了?這是要學一門染丹蔻的手藝?”
案前的二人齊齊回頭,是二房的裴悅和裴悅珠。裴悅一襲月白斜襟襖,端莊大方;裴悅珠則穿了件朱柿琵琶襖配丁香馬面,眉眼間帶著幾分譏誚。
“聽說前幾日你們兩個去後園做鴨子了?”
“這初冬的水這麼冷,四妹妹怎麼這般不小心?咱們可是侯府千金,可不能這般失了分寸。”
裴悅芙聽著這話“騰”地站起來,小臉漲得通紅,頓時炸開了,開口便要理論:“你……”
但一道清冷的聲音直直打斷了。
“三妹妹。”裴悅容款款走來。
“祖母說過,一家子姐妹要相親相。四妹妹落了水,你不關心子可好,倒有閑心扯旁的東西。”
“是不是要我稟明祖母,評一評妹妹的‘姐妹深’?”
裴悅珠聞言臉一白:“大姐姐,我……”此刻是有些害怕了,祖母知道肯定會訓斥的,到時候又要被裴悅芙那個丫頭笑話……還有裴悅那個賤丫頭……
這時二房的裴悅看著裴悅珠臉越來越差,便上前一步,開口道:“大姐姐恕罪,三妹妹也是關心則。”
“好幾日沒見著四妹妹了,所以說話時有些口無遮攔。大姐姐莫怪。”
而這時沈明禾也將目移到了這位表姐上,這位二表姐是裴家二房的庶。
平日里在學堂和一樣是唯二的明人,想不到此時竟會出言維護嫡妹。但一旁裴悅珠貌似并不領,看向庶姐的眼神帶著幾分怨恨……
裴悅容只是淡淡掃過了二人,只是說道:“都坐好,先生快來了。”
姑娘們聽了這話也都連忙回到自己的桌案,廳的丫鬟們也都散了出去。
沈明禾低頭研墨,余瞥見裴悅芙還在沖裴悅珠做鬼臉,差點笑出聲來——原來高門貴吵架,和江南市井小姑娘也沒甚分別。
不多時,柳先生就走進了學廳,放下書卷後,目在沈明禾裴悅芙二人上掃過,突然開口問道“表姑娘和四姑娘子可大好了?”
“前幾日的功課,記得找功夫補齊。”
裴悅芙聽了這話直接哀嚎出聲了,是沒想到,怎麼還要補課業?平日自己一篇課業都要磨一個晚上,這這麼多天的怎麼補的出來呀!
哀嚎著哀嚎著就把目移到了沈明禾上弄著眼睛,而沈明禾此時剛好抬起來頭,正正與對視上,隨後給了安的眼神:“我們一起做。”
而此時柳先生已經講起了《論語》,沈明禾的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,不知為何,今日看著裴悅芙和裴悅珠的吵鬧,還有柳先生一不變的講課,竟覺得格外有趣。
日影升中時,柳先生終于合上書卷,說了退堂。
裴悅珠一聽這二字,就直接起離座而去,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裴悅芙一眼,隨後裴悅才慢慢跟了上去。
而一向走的最早的裴悅容卻留了下來,徑走到沈明禾面前。
“前幾日你病著,我不便去打擾。”
說著,示意丫鬟遞上個錦盒。
“這是我院里小廚房做的藕桂花糕,多謝你救了芙兒。”
沈明禾連忙起:“大姑娘言重了,本就是我該……”
“該與不該,我都承你的。”裴悅容截住的話頭,隨後又目和了些:“芙兒子跳,往後還要你多照看。”
“過幾日冬月初一,母親會帶我們去法華寺上香,你也一起去吧。”
說著轉頭看向還在收拾書匣的妹妹,“還不走?”
也沒待沈明禾反應,就帶著妹妹離去了。
沈明禾怔在原地,直到裴悅容牽著頻頻回頭的裴悅芙走遠,才回過神來。
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食盒,又抬頭了天邊的流雲,也往學堂外走。
穿過月門時,沈明禾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。
北風卷著枯葉掠過角,著遠被高墻切割塊的天空,恍惚想起兩個多月前初侯府那日——朱漆大門“吱呀”合上時,就像這輩子都要困在這四方的天井里了。
“姑娘慢些!”棲竹抱著書匣追上來,“仔細腳下。”
可現在沈明禾的腦子里可是什麼都聽不下了,只剩法華寺……那可是在城外啊。
府快兩個月了,終于有機會出府了!
沈明禾提著擺過門檻,忽見正房窗上映出母親的影。
頓了頓,似是想到了什麼,轉往正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