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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18章 正是元熙三年的清明時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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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泰二十八年的寒風似乎格外凜冽,吹得整個上京都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。

先皇駕崩,舉國哀慟。

新皇在國喪期滿後登基,次年改元元熙,寓意萬象更新,天下太平。

如今,正是元熙三年的清明時節。

這三年來,朝堂局勢雖未再起大的波瀾,卻仍似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

元熙帝登基後,以雷霆手段整頓朝綱,先是肅清前朝吏治,大大小小數百位員被番清算。

刑部大牢的氣足足幾個月未曾散盡,聽說當時午門外的青石板被沖刷了無數遍,仍沁著洗不凈的暗紅。

隨後新政如疾風驟雨:吏治考核改作“三年一考三察”,貪腐者輕則流放重則斬首;賦稅減了三,農戶手中的田契終于能安穩地在箱底。

百姓的日子眼可見地好過了,茶樓酒肆間甚至有了笑談聲,只是朝中權貴們仍繃著一弦——新帝重啟廠衛制度,百皆在監視中。

而這淑妃娘娘了淑太妃,雖未再進一步,卻因四皇子與新帝自分,母子二人倒也安穩。

三年前新帝登基當日,四皇子便封豫王,賜府邸于城東朱雀街,如今早已開府別立。

坊間甚至有傳聞,新帝親口許諾,待豫王親後,便允他將淑太妃接出宮奉養。

這一舉,既全了孝道之名,又讓豫王府了京中炙手可熱的新貴。

昌平侯府在這三年里,像一艘穩穩穿過暗礁的船。

昌平侯裴淵的務實子,恰合了新帝的胃口。他任戶部郎中時,曾連日核算江南水患的賑災賬目,是從層層虛報中摳出十萬兩白銀。

新帝在早朝上當眾贊他“如秤砣秤,分毫不錯”,短短三年便將他拔擢為正三品吏部左侍郎。

如今的裴淵掌員考績,一筆便能定多人前程,侯府的門檻險些被拜帖踏破。

至于二老爺裴行,倒還是老樣子,雖未升遷,在禮部領著五品閑職,卻也未曾犯錯,日子過得安穩。

而最讓侯府上下翹首以盼的,是大公子裴佑安。這位三年前離京游學的長孫,月前遞了書信歸家,說不日便要回府準備秋闈。

而沈明禾已經搬來了雲水居。一年前侯夫人顧氏說也大了,便親自挑了這個院子給

搬進來那日,裴悅芙倚著門框笑:“這地方清靜得能修仙兒,是合了你那副菩薩樣。不過呀,這麼清凈的地方配你這個擺件樣子,倒有些浪費!”

確實活了侯府最規整的擺件。晨昏定省從不誤時;老太太佛堂里的經書大半都是抄的;書案上攤開的永遠是《誡》;連最莊重的顧氏都贊“像是我們侯府嫡親的姑娘”。

但只有裴悅芙知道,這位表姐用抄經的宣紙寫話本子,被發現了便一臉無辜:“給遠哥兒編的謠罷了。”,可遠哥兒如今都七歲了!

…………

“姑娘,竹熙庭傳話了,讓咱們直接去角門。”雲岫捧著淺紫披風進門檻,忽地怔在原地。

棲竹正給沈明禾綰發,銅鏡里映出清冷的側臉。

那眉目清冷,雙眸宛如寒潭之水,波流轉間著疏離。瓊鼻秀淡淡,勝雪,在日下泛著瑩潤的澤,仿佛不食人間煙火,端的是圣潔模樣。

“發什麼呆?”沈明禾轉頭輕笑,鏡中那雙杏眼忽地閃過狡黠的,驚得雲岫心頭一跳——這才是家姑娘。

“好了。”沈明禾站起,披風掃過妝臺,“走吧。”

等沈明禾上了馬車,裴氏打量著兒。三年景,當初那個在鎮江爬樹摘果的野丫頭,如今連扶車轅的姿勢都著侯府閨秀的端莊。

只是……

“姐姐!”七歲的沈明遠靠了過來,“我背會《論語》了!”

沈明禾從袖中出油紙包:“遠哥兒真厲害,姐姐特意讓阿福……”

“梅子?”沈明遠眼睛發亮。

但還沒等他拿到,裴氏直接劈手奪過了紙包,“外頭的東西也敢給遠哥兒吃?”

沈明禾垂眸捻著腰間玉佩穗子:“阿福說這是東街王記……”

“王記李記都不行。”

沈明禾看著母親將梅子擲出車窗,忽然抿一笑:“是兒糊涂了。”

卻不知袖中藏著的另一包梅子還硌著手腕,沈明禾暗暗發誓今晚要就要全吃完!明日讓阿福再買兩包!

半個多時辰後,馬車停在了法華寺門口。

這三年來,因在孝期,沈明禾也只有上香時才能出府,每次也都是來這法華寺。

等繞過幾大殿後,幾人才來到供奉沈父牌位的偏殿。

等祭拜過後,裴氏就帶著沈明遠去更,只剩沈明禾跪在團上,著父親牌位出神。

“父親”香灰簌簌落在青磚上,絮絮低語,“這三個月沒來看您,您別怪我。”

殿外傳來梵音陣陣,聲音依舊很輕:“母親和遠哥兒都很好,你剛剛也看到了。侯府上下待我也好,連老太太都說我像侯府的姑娘……”頓了頓,忽然低聲音,眼中泛起水:“可我還是想做鎮江沈家的兒……”

“我現在也掙了好多銀錢,每月都能有二三十兩呢。”

“您留下的書稿我都整理好了,等我再攢些銀子,就找書局印出來...”

只是還沒待說完,裴氏就帶著沈明遠回了偏殿。

“去禪房用些點心吧,從府里帶的茯苓糕還溫著。”

沈明禾攥了攥角:“兒……想去素齋堂。”

裴氏抬眼時見兒眼眶微紅端跪的模樣,想拒絕的話也沒說出口,終是點頭:“去吧,帶上雲岫棲竹。”

剛到膳廳外,雲岫就指著膳房外新曬的榆錢開心說道“姑娘快看!定是要做榆錢窩窩。”

“我看那邊好像還有我們江南的花糕!”

沈明禾也湊近蒸籠嗅了嗅,確是花糕的味道,然後就問了正在添柴的小沙彌:“小師父,往年清明只有青團,今年怎添了這許多時鮮?”

小沙彌撓撓腦袋:“有位貴人常來禮佛,監寺師叔就讓多備……”

話還未說完,一名灰袍僧人疾步跑來:“智明!去把後山的春筍挖了。”

又朝沈明禾合十行禮,“小徒胡言,施主見諒。”

說罷就帶著小沙彌離去了,沈明禾著僧人匆匆離去的背影,到廳坐了下來。

咬了口花糕又拿了個榆錢窩窩,清甜滋味漫開時,瞇起眼笑了。

管他什麼貴人,這榆錢窩窩可比侯府的八寶鴨香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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