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禾拉著裴悅芙穿過月門,裴悅芙踮著腳四張,眉頭皺了起來:"姐姐不會真走丟了吧?"
二人原本只是尋個借口,但誰知逡巡了一圈,真的未見裴悅影。
“今日人多,咱們去里面找找。”沈明禾說著就想往園子深走。只是還沒走幾步,就見顧氏邊的丫鬟玳瑁匆匆趕來,福道:“四姑娘,夫人找您呢。”
“什麼事這麼急啊……”
“我還玩夠呢。”裴悅芙有些不愿地撇了撇。
沈明禾輕輕推:“快去吧,別讓舅母等急了。我去找姐姐,有雲岫跟著呢。”
雲岫聽了自家姑娘的言語,趕忙往前站了一步。裴悅芙這才點頭:“那你就在這附近找找,找不到就趕回去,別走太遠。”
等裴悅芙跟著玳瑁離開,沈明禾就帶著雲岫往園子深走去。
這里的梨樹枝椏更是繁茂了,花瓣落在地上,像鋪了一層會呼吸的雪。只是了活水的聲響,連風都凝滯在花影里,安靜得能聽見花瓣落地的聲音。
剛轉過一塊太湖石,沈明禾忽然看見不遠一個悉的影。
梨樹掩映間,裴悅站在不遠。
“姑娘,二姑娘在那兒!”雲岫也見了,說著正要上前,卻被沈明禾抬手攔住。
“等等。”沈明禾目微凝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那邊……”
不遠的裴悅低頭撣了撣擺上的花瓣。忽然聽見窸窣聲,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從假山後探出頭,鼻尖沾著泥,正茫然地轉圈。
而剛好識得,是花廳里平西侯夫人牽著的孩子。
眸微,緩步上前,聲問道:
“小公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?”
那孩子聞聲抬起了頭,看了眼前的人,眼眶一紅,噎噎道:“貓……追貓貓”說著居然又直接哭起來。
裴悅見狀蹲下子,輕輕了他的發頂,摘了野草,手指翻飛:“姐姐給你變只草編貓好不好?”
只見青草在指間穿梭,漸漸顯出尖耳朵長尾。而那孩子接過草貓,居然破涕為笑:“謝……謝謝姐姐。”
裴悅溫一笑:“現在可以告訴姐姐你是誰家的孩子嗎?”
“詢哥兒!”
還未等那孩子言語,低沉男聲驚落枝頭梨花而來。裴悅起時,玄影就已到跟前。
只見那男子眉骨景斜劈著一道舊疤,卻掩不住俊朗面容,而上的玄腰帶勒的腰如青松直。
誰知那孩子一聽這聲音,卻著裴悅的袖躲到了後,小手仍攥住的角。
“在下平西侯府宋凜。”那男子見狀,只是抱拳一禮,“多謝姑娘照看犬子。”
裴悅屈膝還禮:“世子言重了,舉手之勞。”
宋凜看著低垂的眉眼,梨花落在發間,襯得愈發清麗俗。結微,沉聲道:“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?改日宋某登門致謝。”
“小姓裴。”裴悅淺笑,“小姓裴,詢哥兒很可,能幫上小郎君我也很歡喜,所以今日之事世子不必掛懷。”
宋凜見不說,也沒再追問。只是盯著角被孩子攥出的褶皺,喚道:“詢哥兒,我們走。”
他彎腰抱起兒子,只是走了幾步又一次向梨花樹下。
亭亭玉立,隨風輕揚,眉眼間盡是溫。
四歲的詢哥兒也突然拽他襟:“爹爹,看……編的貓貓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他轉時結了,臉旁拂過一縷春風。
裴悅看著父子倆走遠,輕輕舒了口氣,抬頭了天,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。
沈明禾躲在太湖石後,看著眼前的一幕。
那孩子,剛剛在花廳見過,就站在平西侯夫人側,姐姐剛剛……
春風卷著梨花瓣撲在臉上,沈明禾抬頭盯著裴悅離去的路。
這府里若說誰與境相似,大約就是裴悅了——都要從別人指里撿活路。
如今滿府的姑娘都了待價而沽的瓷。
裴悅容是窯青瓷,擺在紫檀架上等人稱贊;裴悅珠是彩瓷,叮叮當當往最顯眼;裴悅卻是缺了蓋的民瓷,得自己尋碎片補缺口。
而呢?不過是江南市井里帶來的陶碗,盛過米也裝過咸菜,最後落在哪張飯桌上都由不得自己。
“姑娘?”雲岫輕喚,“我們也該回了。”
沈明禾最後一眼庭院,這滿園春看似熱鬧,實則人人都在提著角走獨木橋,稍不留神就要跌進深不見底的池子里。
“長大了真煩。”碾碎掌心的花瓣,突然覺得梨花白得刺眼:“去那邊走走。”
雲岫看出神郁郁,雲岫指向前方提議道:“那邊石凳清凈,姑娘歇歇?”
沈明禾點了點頭,跟著雲岫走到石凳旁。剛坐下,便瞧見地上幾只螞蟻正忙忙碌碌地搬著家。
沈明禾盯著石里搬家的螞蟻,忽然出鬢間銀簪在地上劃了道深痕:“往這兒走。”
簪尖又挑起片落葉堵住旁的路,“只能走這一條。”這時螞蟻在劃痕里已經作一團。
只是沒過多久,雲岫又蹲下驚呼。
“姑娘快看,螞蟻又壘新窩了!”
沈明禾看了看地上的螞蟻,也沒抬頭直接說道:“要下雨了。”
“姑娘,這天還好好的,春正盛……”雲岫話音還未落,忽聞後玉玨輕響。
豫王從紫藤花架後轉出,也沒待二人反應過來便直接開了口:“表妹怎知有雨?”
沈明禾一驚,只能慌忙起行禮:“見過豫王殿下。”
“表妹客氣,說過喚我表哥就好。”豫王拾起掉落的銀簪,簪頭海棠花蕊沾著土,“下雨是看天象,表妹劃地為牢又是看什麼?”
說著便將簪子遞了過去,沈明禾奪回簪子後退半步,也沒理他的話:“民還要尋姐姐……民告退……”
說完,便帶著雲岫匆匆離開。
只是還沒走出十來步,便撞上裴悅珠淬毒的目,那雙眼睛方才在錦鯉池畔,還含著春水般的笑意看著豫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