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過雲水居時,沈明禾方才換下男裝。
只聽房門“哐當”一聲響,裴悅芙提著擺就沖進來,“可算找著你了!母親和姐姐在前院忙得腳不沾地,偏也要我也等大哥哥,我才不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,盯著桌上油紙包著的蓮花,眼睛倏地亮了:“明姐姐這兒居然有三仙蓮花!是今日打發人去買的嗎?”
說著已經抓起一塊塞進里,又順手抄起冷茶灌了一大口。
沈明禾連忙走茶盞:“仔細噎著。”轉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,“大表哥回來是喜事,你倒躲懶。”
“躲懶?”裴悅芙歪在貴妃榻上,“自從歇雪苑回來後,你是沒見母親這幾日我學看賬本,那些數字看得我眼冒金星……”
沈明禾見這副模樣,忍不住揶揄道:“你呀,怕是不得大表哥回來,好讓你躲過母親的管教吧?”
裴悅芙吐了吐舌頭,突然翻坐起,忽然神兮兮地低聲音:“對了!前兩日歇雪苑出了大事!”
沈明禾聽到“歇雪苑”三個字,著茶盞的手一,盞中茶湯泛起漣漪。
強下心中的不安,故作鎮定地問:“什麼……什麼事?”
“永安伯世子摔傷了!”裴悅芙低聲音,卻不住雀躍。
“就是翟月婉那個混賬哥哥!聽說那日在假山醉得七葷八素,被發現時滿是……都摔傷了!”
正當說的正起勁時,裴悅芙向了沈明禾,卻突然頓住,“明姐姐你臉怎麼這樣白?”
“沒事……就是覺得這般兇險……”
“活該!”裴悅芙絞著帕子冷笑,“這個紈绔子仗著姑母是太後,欺男霸的事沒干!上月他還強占民,得人投了井……”
說著,忽然又湊近,“奇怪的是他摔的地方,聽說是離山邊不遠,你說他怎麼去那個偏僻的……”
沈明禾聽了這話,指節驟然收,頭也有些發,仿佛又聞到了那令人作嘔的酒氣,混著那酒之徒油膩的笑聲在耳邊重疊。
還有那溫泉池中大氅拂過耳畔的也突然復蘇……
沈明禾陷了思量,他們會有關嗎?
“明姐姐?”
直到裴悅芙晃了晃胳膊,才將沈明禾從思緒中猛然拉出:“你手怎麼這樣涼?”
此時穿堂風突然掀起珠簾,噼里啪啦一陣響。沈明禾也猛地站起:“不是說要去前院?再耽擱,大表哥該到了。”
等沈明禾與裴悅芙剛踏前院,早已人頭攢。
侯夫人顧氏與大姑娘裴悅容立在最前,後簇擁著一眾丫鬟婆子,個個神殷切,目齊齊向垂花門外,不多時,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
進垂花門的青年量很高,青擺沾著塵土,卻掩不住通的矜貴。
顧氏一見兒子,眼眶瞬間泛紅,連忙迎上前去。裴佑安快步走到顧氏面前,起擺,鄭重跪下:“兒子不孝,讓母親憂心了。”
顧氏連忙扶起他,聲音哽咽:"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"
“見過兄長。”裴悅容上前一步,盈盈一禮,聲音溫婉。
而裴悅芙卻愣在原地,目怔怔地著眼前這個既悉又陌生的兄長,一時竟忘了作。裴佑安見狀,角微揚,朝招手:“怎麼,悅芙不認識兄長了?”
“兄長。”
裴佑安笑著了的發頂,目隨即落在沈明禾上。
“這是你姑姑的兒,三年前來的侯府,也是你表妹,名喚沈明禾。”顧氏見狀,連忙介紹道。
“見過表哥。”
裴佑安微微頷首,溫聲道:“表妹不必多禮。”
顧氏見眾人寒暄得差不多了,便笑著催促:“好了,你們兄妹日後再慢慢敘話。快去松鶴堂吧,老太太還等著呢。”
一行人簇擁著裴佑安來到松鶴堂。老太太早已端坐堂上,見孫子進來,連忙招手,聲音里滿是慈:“佑安,快過來讓祖母瞧瞧。”
裴佑安快步上前,跪在老太太面前,語氣恭敬:“孫兒不孝,三年未能在祖母旁盡孝。”
老太太拉著他的手,細細端詳他的面容,眼中滿是疼惜:“瘦了,也黑了。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在外游學,長見識是好事,祖母心里高興。”
裴佑安笑道:“孫兒一切都好,祖母不必掛心。”
老太太點點頭,溫聲道:“快去梳洗梳洗歇息。”
暮四合時,檐角琉璃燈在暮中亮起。
沈明禾倚在清風閣的欄桿旁。水面倒映著對岸戲臺的燈火,將的丁香襦染流金。
裴悅芙提著朱柿灑金襦跑來,“明姐姐躲這兒作甚!”
“母親說今日都是自家親戚,讓我們松快些!”
不由分說地拉起沈明禾往水榭走。水榭四角懸著琉璃燈,將錦鯉池照得亮。裴悅芙半個子探出欄桿,指著水中游的錦鯉:“快看那尾!”
沈明禾笑道:“芙妹妹那日在歇雪苑還沒看夠錦鯉嗎?”
“你仔細看!”裴悅芙拽著的袖子,指著水中一尾鱗片泛著金的錦鯉。
“這是豫王表哥今日送來的,說是和昭華長公主院里的一樣!說是預祝大哥哥金榜題名呢!”
沈明禾順著的目看了過去,見池中一尾錦鯉鱗片泛著奇異金,在墨池水中游弋如流星。
沈明禾正要細看,後忽然裴悅珠的聲音:“四妹妹好生偏心。”
回頭一看,正見裴悅珠搖著泥金團扇款款而來。
“這樣稀罕,倒藏著掖著不我們看。”
裴悅芙翻了個白眼:“你眼珠子鑲金了不?這麼大條魚瞧不見?”
裴悅珠也不理,自顧自地說道:“我們也是托大哥哥的福,才能見到豫王送的這般珍貴的錦鯉。”說著,目若有似無地掃過沈明禾。
而此時裴悅容也帶著丫鬟走來,忽的停在沈明禾側,眸幽深如潭,輕聲問道:“明妹妹覺得這金銀鱗如何?”
沈明禾抬眼,正對上裴悅容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。抿了抿,答道:”鱗如鎏金,尾若流雲,確是珍品。”
“是啊,這般珍貴的錦鯉,若是養在尋常人家,怕是連水都供不起呢。”裴悅容角微揚,目落在水面上,語氣比池中倒映的月還冷。
“不過再珍稀的魚,離了活水也要死……就像有些人,離了侯府的蔭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