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撒了一個彌天大謊,稍有不慎,就會死。
可想不到第二個辦法。
小命懸在劍鋒上,實力懸殊,任何掙扎都是徒勞,只能死馬當活馬醫。
借著低頭拭淚的作,在岑韞玉的視線死角,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。
疼痛炸開,眼淚瞬間盈滿眼眶。
再抬頭時,已調整好表,杏眼圓睜,水瀲滟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誠懇又楚楚可憐。
“玉郎~”
這一聲喚得百轉千回。
岑韞玉眉心蹙起,握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。
喬鶯趁熱打鐵,語速加快:“玉郎,無論你信或不信,這都是事實。我其實是從幾十年後回來的。”
深吸一口氣,像背書般流暢說道:
“幾十年後,我們已親,住在江南一座種滿桃花的小院里。你特別我,到愿意為我洗手作羹湯,到每天清晨都要折一枝最新鮮的桃花在我鬢邊。你甚至說過,若我死了,你絕不獨活——”
頓了頓,觀察年表,發現他眸深了幾分,以為有效,繼續添油加醋。
“雖然你現在對我沒有,但你未來真的特別特別我。所以你不能殺我,你要知道,我的命其實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若死了,你會心痛啊!”
最後一句,幾乎是吼出來的,聲并茂,自己都快被了。
天吶,不在意自己生死,只在意你是否傷心,這是多麼毀天滅地,啊不,是天地的啊。
岑韞玉看著這張淚痕遍布、表真摯到荒謬的臉,眉梢狠狠搐了一下。
說得煞有介事,若非他就是從數百年後重生歸來,恐怕真要被這番鬼話蒙蔽了。
不過,雖然已經過去百年,他依舊清楚記得,當初他這位冥婚新娘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,便了他劍下亡魂。
沒有這番鬧劇,也沒有這個荒誕的謊言。
變數嗎?
有趣。
岑韞玉眸底掠過一興味。
他靜靜看著,等演完。
喬鶯在暗中盤算,現在的岑韞玉才剛轉化為邪祟,不過是個十八歲年,心尚未扭曲到極致。
這般聲淚俱下,應該能糊弄過去。
只要他放過,就立刻逃之夭夭,躲得遠遠的,什麼修仙界什麼反派劇,統統與無關。
至于什麼化救贖、攻略反派,笑話,那是小太主該做的事。
喬鶯就是個心暗的夜間生,頂多外表有些迷,可演不來圣母劇本。
想到這里,不免開始想這的長相,如果要是和自己原貌一樣,說服力應當倍增。
幻想得很好,殊不知,眼前這位“年”,殼子里裝的是屠戮過三界、厭倦了游戲後自毀重生的滅世邪祟。
喬鶯見岑韞玉遲遲不語,聲音放得更:“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。沒關系,我們相遇的時間還沒到。我可以先離開。等命運之線將我們重新牽起時,我相信,你一定會上我的。”
說完,裝模作樣抹了把眼淚,站起,整理嫁,轉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年嗓音響起,清冽如碎冰。
喬鶯腳步一滯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緩緩轉,出笑容:“怎麼了?莫非你已對我們的有所應?”
為了讓自己的表演更天無,還主手抓住他袖,眼神殷切。
岑韞玉垂眸看了眼拽住袖口的手,指尖纖細,泛著淡淡的薄。
他抬眼看,似笑非笑:“你說你是我未來妻子,難麼應該對我了如指掌,可有證據?”
來了,就等你這麼問了。
喬鶯心頭一跳,面上卻不分毫慌張,反而笑容更深。
幸好為畫那張立繪,把他從頭到腳、從里到外研究了個。
“當然。”語氣篤定,“我知道你最黑紅衫,因為沾了也看不出來。你喜歡收集紅寶石,尤其是鴿紅,你說那種像凝固的,很。你其實討厭飲酒,但偏一種野莓釀的果酒……。”
語速平穩,一樣一樣細數:
“你其實慣用左手劍,但在外人面前使的右手。你腰側有一道舊疤,是七歲時被鐵鏈勒出來的。你還養過一只雪貂,團團,後來被……”
適時停住,觀察他表。
岑韞玉眸徹底沉了下去。
說的這些,有些是喜好,有些是習慣,有些則是絕不可能為外人所知的,比如左手劍,腰側那道疤,比如那只雪貂。
難道也是重生者?
可就算是重生者,也不會知道這麼多。
喬鶯見他神變幻,以為了他,又添一把火:“當然,這些都是我們在一起後我才知道的。你現在或許還沒這些習慣。”
眼珠一轉,又想到什麼:“對了,我還知道你大外側有顆朱砂痣!”
這話落下,空氣驟然凝固。
岑韞玉眼底瞬間迸出殺意,那寒意如有實質,嚇得喬鶯倒退兩步,險些摔倒。
“這、這是你自己讓我說的。”小聲辯解,聲音發虛,“我是你妻子,知道很正常。”
岑韞玉靜靜看了許久。
久到喬鶯以為下一秒他的眼神會化為劍鋒割開自己嚨時,他忽然笑了。
這一笑如蓮綻于深淵,妖異又危險,得讓人心驚膽戰。
“當然相信。”他說,聲音溫和得詭異,“你都說到這份上了,我怎能不信。”
喬鶯懸著的心終于落下,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那你現在不殺我了吧?”
“怎麼會。”岑韞玉收劍鞘,他的劍鞘是一把黑底紅紋的傘,“你可是我未來的妻子,我最的人,我怎舍得殺你。”
喬鶯徹底放松,笑容真切許多:“那就好。其實我也不怕死,只是怕我死了,你未來會孤單一世。比起死亡,我更怕你傷心啊。”
岑韞玉眉梢微挑:“你竟如此我?”
“當然。”喬鶯用力點頭,眼神“真摯”,“我你,就像你未來我一樣,超越生死。我知道你現在還不適應,沒關系,我可以等。等到恰當的時機,我們再重逢。”
說著,轉又要走。
這次腳步輕快,幾乎要小跑起來。
快了,只要離開這座宅子,離開這個邪祟,就自由——
一把傘橫在前,攔住了去路。
喬鶯錯愕回頭。
岑韞玉站在月下,紅墨發,笑容風華絕代,眼底卻無半分溫度。
“你不是相信了嗎?”喬鶯勉強維持笑容,“怎麼還……”
“正因相信,才不能讓你走。”岑韞玉緩步走近,聲音輕,“你對我如此深義重,我怎能辜負,自然要時時刻刻將你帶在邊,好生呵護。”
喬鶯假笑:“不用麻煩的。你現在對我沒有,我知道。我你,所以不愿用綁架你——”
心咆哮,辜負我吧,狠狠辜負我吧,快放我走啊!
岑韞玉搖了搖頭,食指豎起,在面前晃了晃:“不行。雖無記憶,但我不能做負心之人。”
他忽然手,扣住手腕。
喬鶯還沒來得及反應,只見寒一閃,他另一只手握著匕首,劃過掌心。
鮮涌出。
喬鶯疼得倒冷氣,還沒出聲,又見他面不改地劃開自己手掌。
兩掌相對,傷口合。
岑韞玉低聲念誦,古老的咒語從那兩張極好的吐出:
“赤繩系骨,緣天定。
為引,魂為憑,此契既,生死同命。
主客既分,忠貞不貳。
紅線相連,永世不棄。”
話音落下的剎那,四周紅暴起。
無數猩紅線憑空浮現,如活般纏繞織,將兩人層層包裹。
線刺目,喬鶯閉眼,只覺手腕一陣灼熱。
待紅散盡,睜眼看去。
自己腕間多了一道纖細紅痕,如線嵌皮,另一端正連在岑韞玉腕上。
那紅痕微微發,隨即沒,只在皮下留下淡淡印記。
掌心傷口已愈合,只剩一道淺紅細痕。
喬鶯呆住了。
紅線引。
當然知道這是什麼,原著中提過多次的道契約,需以為,魂為憑,結契雙方永生不得背叛。
更有主客之分,客者若生異心或試圖逃離,必遭反噬,魂飛魄散。
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誰是主誰是客。
這是恩道才會結的契,可現在……
“你、你?”喬鶯聲音發,“你和我結紅線引?”
岑韞玉笑地活手腕,紅痕在月下一閃而過:“既然早晚是夫妻,早結晚結都是結。怎麼,娘子不開心?”
喬鶯看著他那張蠱人心的臉,再看自己腕間已然沒的紅痕。
好消息是,他真的相信了的鬼話,把當了未來妻子。
壞消息是,不能離開他,這艘賊船是上定了。
喬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開心,我開心得都快哭了。”
夜風吹過,帶起濃重腥。
遠傳來幾聲啼,凄厲如哀歌。
岑韞玉手,指尖拂過臉頰淚痕,作溫,眼底卻沒有溫度:“那就好。從今往後,我們生死同命,永不分離。”
喬鶯閉上眼,心如死灰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