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認命跟著岑韞玉走出岑府大門。
後是連綿的亭臺樓閣,雕梁畫棟在月里靜默佇立,像一座巨大的墳墓。
岑韞玉在門檻前駐足,回抬手,指尖凌空一劃。
幽藍火焰憑空燃起。
那火詭異,無聲無息,卻迅猛如活。
眨眼間便躥上屋檐,吞噬梁柱,將整座宅邸裹進滔天火海。
火焰由藍轉紅,映亮半邊夜空,熱浪撲面而來,喬鶯下意識後退兩步。
沒有噼啪聲,沒有哭喊,只有火焰吞噬一切的寂靜。
瞬息之間,這座百年商賈府邸連同那些橫七豎八的尸,盡數化為焦黑灰燼。夜風吹過,揚起一片黑塵,散無邊夜。
喬鶯掌心沁出冷汗。
毀尸滅跡,這麼干脆利落,不愧是滅世反派的手筆。
“我親的娘子。”岑韞玉轉看,殘余的火在他眼中跳躍,映得那雙黑眸深不見底,“既然你知道未來,想必也該清楚,我接下來要去何。”
喬鶯心頭一。
他這是……還在試探?
穩住呼吸,抬頭迎上他視線:“自然。你該去青凌宗尋仇。”
數月前,一群修仙者來到邊隅小鎮,并非是偶然,而是某位長老夜觀天象,占出“邪祟降世,將禍三界”,七大門派遣門中優秀弟子下山除祟。
他們來到岑府,聯手岑父“誅殺”了岑韞玉,自以為功德圓滿,飄然離去。
卻不知那場誅殺,反倒破開了岑韞玉上最後的封印。
邪祟蘇醒,第一件事是屠盡親。
第二件,自然找那些“仙人”算賬。
七大門派,他一個都不會放過,首當其沖的,就是當今修仙界魁首——青凌劍宗。
岑韞玉聞言挑眉,眼底掠過一興味:“知我者,吾妻也。”
喬鶯被他這聲聲的“娘子”、“吾妻”得頭皮發麻,著頭皮道:
“既然你現在對我尚無,我們又未正式親,這般稱呼未免尷尬。不如直呼姓名。我喬鶯,大喬小喬的喬,黃鶯鳥的鶯。”
岑韞玉從善如流:“好啊。那我喚你阿鶯。”
“阿鶯”二字從他間吐出,帶著某種纏綿的尾音。
喬鶯脊背一涼,忍住手臂的沖,勉強點頭。
總比“娘子”強。
剛說“那我便稱你岑公子”,岑韞玉就開口:“阿鶯喚我公子,不嫌生分?”
喬鶯睜圓杏眼,謊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:“你有所不知。在我們親前,我一直喚你‘岑公子’。這稱呼于我而言,反倒承載著諸多回憶。”
畢竟,總不能喊大魔頭。
岑韞玉微微一笑,眉眼彎起弧度:“一切都聽阿鶯的。”
那笑容干凈純粹,配上他那張昳麗面孔,全然是年人的無害。
喬鶯卻沒有放松警惕,反而警鈴大作。
原著寫得明明白白,這邪祟最擅偽裝,仗著一副好皮囊,笑盈盈與你周旋,轉就能把刀子捅進你心窩。
與虎謀皮已屬驚心,若再信他表面溫良,那真是嫌命長。
不過,實在想不通。
就算岑韞玉信了那番鬼話,真當是未來妻子,可眼下他對并無,何必急著結什麼紅線引,把拴在邊?
莫非……
一個荒唐念頭竄出來:難道這邪祟對一見鐘?
喬鶯立刻掐滅這妄想。
且不說現在這張臉究竟如何,單憑原著里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炮灰,就能猜到絕比不上那位清冷絕艷的萬人迷主。
而岑韞玉,可是全書唯一對主環免疫的男人。
冷無,不近,怎麼可能對這種小炮灰心?
喬鶯嘆氣。
早知如此,當初該編個“未來第一忠僕”的份,屬下總比妻子好擺。
只是個無大志的米蟲,人生理想是混吃等死,不是跟著反派搞什麼“與全世界為敵”的偉業。
思忖間,兩人已走到一家客棧前。
黑底的招牌在風里輕晃,上書“山雨來”三字。
岑府已焦土,自然住不得。
岑韞玉雖是邪祟,剛完靈魂融合,也需要休整。
至于喬鶯,如今這不過是個普通凡人,經歷冥婚、瀕死、滅門、焚宅一連串驚嚇,早已心俱疲,急需一張床鋪躺平。
兩人一進客棧,便了全場焦點。
除了因為容貌出眾,以及大反派岑韞玉周那冷氣息,讓靠近的人脊背發寒以外,更多因為他們穿著太過扎眼——
喬鶯一大紅嫁,銀冠歪斜,發髻松散。岑韞玉也穿著紅喜服,腰間那柄黑底紅紋傘太過醒目。
兩人站在一起,活像一對私奔逃婚的鴛鴦。
喬鶯若知眾人想法,定要嘆,何止逃婚,我們逃的還是冥婚。
先打量四周。
客棧大堂寬敞,擺著七八張方桌,木柱漆斑駁,墻上掛著蓑鬥笠。空氣里有酒氣、飯菜香,混著木質腐朽的淡淡味道。
比電視劇里糙,卻真實得多。
店掌柜迎上來,滿臉堆笑:“兩位客,打尖還是住店?”
喬鶯清清嗓子,模仿古裝劇腔調:“住店。要兩間上房。”
“好嘞!”掌柜應得爽快,轉走。
“等等。”
岑韞玉開口,聲音清冽,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迫。
掌柜回頭,對上那雙漆黑眼珠,莫名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竄起。
他強撐笑臉:“客還有何吩咐?”
“一間上房就夠了。”岑韞玉微笑,看向喬鶯,“娘子難道想和為夫分房而居?”
喬鶯角微。
強笑容:“怎會。我只是怕……夫君不自在。”
掌柜識趣地沒有多問,點頭哈腰:“得嘞,一間上房!不過小店規矩,上房需付押金。”
喬鶯回過神,下意識去口袋,空的。
沒有手機,沒有錢包,更沒有這個時代的銅錢銀兩。
終于想起離開岑府時何事,沒把岑府的金銀帶走。
要知道岑府可是當地有名的富豪商賈,肯定有不錢,與一大筆金銀就這麼失之臂,簡直是痛心疾首。
只得看向岑韞玉,眼神求助。
岑韞玉微微一笑,抬手。
喬鶯以為他要掏錢袋,卻見他手指向發間。下意識後,對上他幽深目,又訕訕停住。
岑韞玉從鬢邊下一銀簪。
簪細長,末端雕展翅鶯鳥,嵌著米粒大小的淡藍寶石。
他隨手拋給掌柜:“夠麼?”
掌柜接住簪子,掂了掂分量,又看那寶石,眼睛一亮:“夠,綽綽有余!”
喬鶯目瞪口呆。
還能這樣?
岑府真不愧是當地首富,就是財大氣,給冥婚新娘的都是真材實料。
頭上銀冠,忽然意識到,這些首飾若全換錢,豈不是能發筆橫財?
然而,發財的喜悅沒持續多久。
當店小二領他們上了二樓,推開房門時,喬鶯看著屋唯一那張雕花木床,笑容僵在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