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走到岑韞玉面前時,樓下已作一團。
“剛才聽說死了人。”低聲音,目鎖他神,“出什麼事了?”
岑韞玉抱傘而立,紅在惶惶人群中靜得突兀。
他側首看,輕描淡寫答道:“後廚死了個姓張的廚子。聽說被發現時,已干尸一。”
“這麼清楚?”喬鶯先向傳來的方向,又轉回視線,目灼灼,“岑公子倒是消息靈通。”
沒明說,眼神卻寫滿暗示,邪祟大人,是不是你干的?
岑韞玉對上視線,眉梢微挑:“阿鶯莫不是在懷疑我?”
喬鶯其實拿不準。
這種原著沒有寫明的支線劇,一點都不清楚。可岑韞玉是全書頭號反派,凡有壞事,第一個懷疑到他上多正常。
心里這般想,面上卻綻出笑容:“當然不是。我只是有些害怕。”
手攥住他袖,指尖微微發,扮足惶恐模樣:“岑公子定會護著我的,對嗎?要不……我們趁先走吧?”
兇手是不是岑韞玉,對喬鶯來說,其實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若真是他,這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必牽連,若不是他,留在此地亦可能卷麻煩。
速速遠離才是上策。
無?自私?本就是這樣一只利己的夜間生,可不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小太。
什麼公道正義,哪有自己小命要。不過仗著這副無害皮囊,容易人看走眼罷了。
岑韞玉垂眸看。
怕得實在不夠真實,睫得刻意,攥他袖的力道卻穩得很。
他原以為若疑心自己,或會義正辭嚴地質問,或會暗自盤算揭發,沒想到第一反應竟是拉他逃走。
岑韞玉眼底掠過一詫異,旋即化為更深的笑意。
他著那張明期待的臉,只覺得這只“小鳥”越發有意思了。
正開口,一道清亮聲陡然過滿堂嘈雜:
“所有人安靜!”
眾人循聲去。
只見柜臺旁一張長凳上,立著個藍白勁裝的。束男式發髻,斜背一只小巧木箱,面容清麗秀,眉宇間卻凝著凜然英氣。
此刻居高臨下掃視全場,聲音清晰擲地:
“我乃神農谷修士陸凝香。方才查驗現場,此案疑似妖魔作祟。我與同伴已在客棧外設下封法陣,妖魔逃不出去,諸位在擒住真兇前,亦不得離開。”
“修士”二字落地,滿堂嘩然稍止。
于凡人而言,修士便等同仙人。
當下便有人聲哀求:“仙長,求仙長庇佑。”
“是啊仙長,這已是本月第七個了。”掌柜老淚縱橫,撲跪在地,“小人這客棧實在經不起折騰了……求仙長做主,一定要抓到真兇。”
陸凝香抬手虛扶:“老人家請起。我既來此,自當盡力。”
然而并非人人都買賬,角落里忽響起一道怪氣的聲音:“神農谷,不就是個醫修門派嗎?何時也管起捉妖查案了?”
說話的是個瘦高黑男子,懷抱長劍。
他側還有個矮胖同伴,手提雙錘,接口嗤笑:“就是。既是妖魔作案,憑什麼把我們都關在這兒,我們還有要事在呢。”
陸凝香冷眼掃去:“二位也是修士?”
兩人昂首:“夜梟樓弟子!”
“夜梟樓……”陸凝香輕嗤,“沒聽過的小門派。”
“你——”瘦高男子然變,“小門派又如何?總比你個只會扎針的醫修強,要不要比試比試?放心,我哥倆最懂憐香惜玉……”
二人對視,猥瑣笑聲尚未落定——
錚。
一道琴音破空而來。
那音清越如泉,耳卻化作尖針,直刺腦髓。兩個夜梟樓弟子驟然抱頭慘嚎,兵“哐當”墜地,整個人蜷翻滾,面目扭曲。
琴聲未絕,一道清朗男聲隨之響起:
“若想離開客棧,先過蕭某這關。”
眾人去,客棧門邊不知何時坐了位銀袍玉冠的公子。
他膝上置一古琴,十指弦,姿態優雅如謫仙。琴音對旁人而言是仙樂飄飄,落在那二人耳中卻堪比酷刑。
“劍修和修,神農谷醫修,天音閣音修。”
側傳來低語。
喬鶯愕然轉頭,看向岑韞玉,他尚未踏修仙界,怎知這麼多?
岑韞玉迎上目,角微彎:“阿鶯不覺得有趣麼,小小凡間客棧,竟齊聚了各種修士。”
喬鶯干笑:“哈、哈哈,是有意思。”
還有個滅世邪祟呢,這幫修士算什麼。
話音方落,一道藍影倏然自眼前掠過。
那影快如鬼魅,眨眼間便揪住兩個正爬窗的漢子後頸,拎小般將他們摜回地上。
待形站定,眾人才看清,竟是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和尚。
小和尚生得雕玉琢,僧卻打滿補丁,腰間懸只朱紅葫蘆。
他單手拎著兩個比他壯碩數倍的大漢,面不改丟到一旁,合十施禮:“阿彌陀佛。真兇落網前,諸位施主還是安分些好。”
喬鶯左看看長凳上執銀針冷笑的醫修,右看看琴優雅下手卻狠的音修公子,再瞅瞅這武力駭人的小和尚,只覺一陣幻滅。
這什麼奇怪組合,看著厲害的,但怎麼不記得原著里有過。
思忖間,手腕忽被人輕輕握住,側首便見岑韞玉溫含笑的眉眼。
“阿鶯莫怕。那些修士想來只為擒兇,不會傷及無辜。”
喬鶯眼角微。
有您這位定時炸彈在,我還算哪門子無辜?
心底哀嚎,別演了邪祟大人,趕想想怎麼從這天羅地網里才是正經事!
客棧大門已被音修封鎖,窗外約可見金流轉的陣法痕跡。
醫修躍下長凳,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眾人回房,并逐一記錄名姓來歷。
喬鶯看著逐步收的包圍網,又瞥向側笑容不變的岑韞玉。
這下真是翅難飛了。
房門一關,隔絕了外間的嘈雜。
喬鶯立刻松開攥著岑韞玉袖的手,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踱步。鞋底踩過木板,發出細碎急促的聲響,像只焦躁不安的小。
岑韞玉卻徑自走到桌邊坐下,執起茶壺斟了半杯冷茶。他慢條斯理啜飲一口,抬眼看:“阿鶯這般慌張做什麼?”
喬鶯腳步一頓,扭頭無語看他。
怎麼能不慌?
那群修士雖不知來路,但看那做派、那手段,分明是名門正派出。
邊這位可是未來滅世的大反派,自己如今也算半個“同伙”,反派組合撞上正義之師,難道不該擔心被當場拿下嗎?
全然未覺,自己已無意識將自己歸了“反派陣營”,且接得理所當然。
“不行。”喬鶯忽地轉向窗邊,雙眼發亮,“趁他們還沒找上門,我們跳窗走。”
話音未落,已雙手按上窗欞,用力一推——
“砰!”
一強悍力量自窗外反震而來,金乍現如網,將整個人彈得向後飛跌。
電石火間,岑韞玉放下茶杯,起手,在落地前穩穩將人攬懷中。
喬鶯撞進一片冷冽氣息里,懵然眨了眨眼。
“周圍布了法陣。”岑韞玉扶站定,似乎有些無奈,“出不去的。”
當然,只是出不去,岑韞玉不打算告訴自己離開其實易如反掌。
喬鶯向那扇紋未的木窗,又低頭看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掌,哭喪著臉:“那怎麼辦,若被他們查出什麼……”
“查出什麼?”岑韞玉挑眉,角噙笑,“兇手又不是你我,阿鶯怕什麼?”
喬鶯仰起臉,睜圓那雙糖眸子,沖他眨了眨。
那眼神分明在問,真不是你?
岑韞玉失笑:“阿鶯果然疑心是我。”
他俯湊近,黑眸直直進眼底,“你不是我未來妻子麼,怎會這般懷疑我。莫非,我未來,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?”
不好意思,你真相了,不僅十惡不赦,還差點完滅世的壯舉。
但這話喬鶯肯定是不會說的,萬一發了什麼奇怪的機制,讓他提前步滅世模式……
想到這里,喬鶯心頭一凜,火速搖頭:“怎麼會,我就是、就是……”
一時編不出來了。
岑韞玉靜靜看著,那雙漂亮眼珠似能穿皮囊,直窺人心:“就是什麼?”
喬鶯張了張,就在這時——
“叩、叩叩。”
房門被敲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