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聞言一怔：“什麼東西？你知道兇手是什麼了？”
岑韞玉角微彎：“只是猜測，尚沒有斷定。”
他側首看：“阿鶯可有什麼想法？”
喬鶯心下苦笑，能有什麼想法，不過是個畫人圖的畫手，既非斷案神探，也不是修仙之士，面對這詭譎現場，除了發怵就是發怵。
話雖如此，還是依言環視四周，目掃過灶臺、水缸、散落的廚，最後落回那枯槁尸上。
天斜照，塵埃在束中緩緩浮沉。
某一瞬，視線定格在尸旁一只翻倒的水瓢上，腦中忽然閃過零碎片段——
胖碩的廚子哼著小調，彎腰從水缸舀水。水面晃，倒映出房梁上某幽幽白。
他作頓住，緩緩抬頭……
畫面跳躍。
廚子瞪圓雙眼，手中水瓢手墜地。
他踉蹌後退，後腰撞上灶臺邊沿，打翻了一摞瓷碗碟。
碎裂聲里，他仰面摔倒，四肢搐，脖頸皮漸漸泛起詭異明……
更多細節涌。
倒地的角度，袖口磨損的痕跡，指甲里嵌著的面碎屑，甚至他最後定格的面容。
驚恐之下，角卻還殘留一未散的笑意，仿佛死前見到了某種既駭人又悉的事。
喬鶯閉了閉眼。
再睜眼時，已能清晰復述：“應該是昨夜十二……子時前後，張廚子來廚房取水。他彎腰舀水時，從水缸倒影里瞥見房梁上有東西，應該是那盞……燈籠。他抬頭看，燈籠那時便已懸在那兒了。”
邊說邊指向各，聲音平穩，卻字字鑿實：
“他驚後退，撞翻灶臺邊的碗碟，碎瓷崩了一地。倒地時，他四肢搐，脖頸開始變得明……有什麼東西從燈籠里鉆出，走了他的和魂魄。整個過程很快，他連呼救都來不及。”
話音落下，廚房寂靜無聲。
岑韞玉定定看著，眸底掠過一訝異。
“阿鶯這是想象所見，還是？”
喬鶯自己也覺莫名其妙。
搖搖頭，眉間微蹙：“我也不知。只是看見這些東西，腦中便自行拼湊出畫面，仿佛親眼見過一般。”
這能力其實自便有，不過極不穩定。
時而靈一現，能憑蛛馬跡還原場景；時而沉寂數月，半點靜也無。
不過正因這天賦，才能在讀文字描述時，腦中自然浮現畫面，落筆時如有神助，但也僅限于此。
“竟有這等本事。”岑韞玉眸漸深，邊笑意卻濃，“看來我倒是撿到塊寶了。”
喬鶯耳微熱，不知是因他的夸獎，還是那語氣里似有若無的曖昧。
偏開視線，訥訥道：“算不得什麼，這能力時靈時不靈，大多時候派不上用場。”
“哦？”岑韞玉走近一步，聲音低，“那要何種形，才能讓它靈驗？”
喬鶯想了想：“需要……有些刺激吧。比如這干尸——”
瞥了眼地上干癟可怖的尸，迅速收回目，臉上浮出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岑韞玉盯著，眸幽深如潭。
“阿鶯真是……”他輕聲說，每個字都像在齒間掂量過，“越來越讓我驚喜了。”
明明是贊語，喬鶯卻莫名脊背一涼。
眼前年笑得昳麗無害，可好像從那笑意里品出一骨悚然的味道。
正怔忡間，門外廊道傳來腳步聲與談聲。
是那三人。
陸凝香的聲音由遠及近，著焦躁：“真是見鬼了，我們在外布下天羅地網，按理說妖魔絕無可能逃，它竟還能在我們眼皮底下犯案，事後蹤跡全無，莫非真是打地道遁走了？”
腳步聲漸近。
喬鶯心頭一，不及細想，一把拽住岑韞玉袖，矮鉆進最近一張長桌底下。
岑韞玉尚在思忖這古怪的能力，猝不及防被一拉，竟真跟著蹲了下去。
桌下空間狹窄，他長手長無安放，只能勉強屈。
他正要開口，喬鶯已轉面對他，食指豎起抵在他的上，做了個噤聲手勢。
三人踏廚房。
陸凝香在灶臺邊踱步，鞋底地面發出細響。
蕭易水嗓音清冷：“外設法陣固若金湯，兇手逃不出去，必然還在客棧。我們遍尋不見，定是它有匿靈力的特殊手段。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般若稚聲音響起，“小僧贊同蕭施主所言。那應當藏起來了。”
“可藏在何？”陸凝香語帶煩悶，“所有房間皆已探查，無一。客棧眾人也逐一盤問過，并無可疑，它究竟能躲去哪兒？”
沉默片刻。
陸凝香忽道：“有沒有一種可能，最危險最安全，它或許，還在這廚房里。”
話音落，喬鶯呼吸一滯。
過桌布隙，看見那雙藍繡花鞋正朝這方向走近。
一步，兩步。
就在鞋尖將及桌沿時，般若再度出聲：“此間并無妖魔靈力波。小僧判斷，兇手已不在此。”
繡花鞋頓住。
片刻，陸凝香輕嘆一聲，轉走開：“也罷。”
腳步聲漸雜，三人似在整理。
蕭易水語氣里出年意氣：“必在客棧某，我們分頭搜尋，將此地翻個底朝天，我不信揪它不出。”
這音修外表清冷如謫仙，說起話來卻帶著固執的稚氣。
陸凝香輕笑調侃：“呦，一只小小妖魔，竟讓蕭仙長如此怒？”
“你說兩句。”蕭易水哼道，“與其揶揄我，不如去找兇手。”
他轉向般若：“小和尚，依你看，那妖魔還可能藏于何？”
般若沉：“或許是附著于某件之上。靈力微弱，不易察覺。”
“好。”陸凝香拳掌，“老娘非把它揪出來大卸八塊不可，否則我陸字倒著寫。”
腳步聲終于遠去，房門輕掩。
喬鶯長舒一口氣。
正要開口，指尖到溫，岑韞玉的過指腹，帶著細微氣流。
“阿鶯，”他聲音含笑道，“現在我可以說話了麼？”
喬鶯倏然手，臉頰發燙。
方才急之下，竟一直捂著他的。
慌忙爬出桌底。
岑韞玉隨之起，雖在狹窄困了片刻，姿態卻仍從容優雅，不見半分狼狽。
喬鶯拍打沾上的灰塵，訕訕解釋：“剛才況太過急，若被他們撞見，我怕解釋不清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岑韞玉理了理袖，語氣溫和，“一對新婚夫婦，深更半夜出現在命案現場，任誰看了，都難信我們只是好奇查探。極易被當作嫌犯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喬鶯連連點頭，“多一事不如一事。我們快些離開才是——”
“恐怕走不了了。”岑韞玉忽然微笑。
喬鶯心頭一跳，生出不祥的預。
只見他抬眸向房門，朗聲道：“三位既已聽見，當知我夫婦并無歹意。可否現一談？”
話音方落，廚房門被人推開。
陸凝香、蕭易水、般若三人去而復返，立在門前，目如炬，齊齊鎖定房中二人。
喬鶯怔住：“你們不是走了麼？”
岑韞玉側首，心為解：“他們早察覺我們的氣息了。阿鶯，他們是修士，修士辨人，可不全靠眼睛。”
喬鶯睜大雙眸。
大意了，怎麼忘記了這茬。
陸凝香卻未看，目直直落在岑韞玉上，語氣篤定：“方才我只知到這位姑娘的氣息。所以，你也是修士。”
這句非是疑問，而是肯定的陳述句。
能匿靈力波，絕非凡人可為。
岑韞玉神坦然：“略通些淺法罷了，與諸位相比，不值一提。”
喬鶯這才恍然。
所以，他早就知道躲藏無用。既然他能藏自氣息，那三人察覺的自始至終只有一人。
幽幽看向岑韞玉俊秀側臉，眼里寫滿控訴：
為何不早提醒？
還有，既能為他自己遮掩，就不能順帶捎上這未來妻子麼？
岑韞玉迎上目，歉意一笑，神純良無害：“對不住，阿鶯。方才一時疏忽，忘了替你遮掩。”
他轉向三人，語氣誠懇：“好在咱們并非真兇。想來諸位仙長也不會介意這點小小瞞，對吧？”
喬鶯角微。
對你個大頭鬼，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就是存心的。
心底腹誹，面上卻只得出笑容，順著他的話：“無妨，夫君說得都對。”
誰讓他是大反派。
而，打不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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