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五人正式踏上旅程。
喬鶯雖對與岑韞玉綁死之事有些不甘心,卻也只得認命。
讓稍慶幸的是,離鎮之前,岑府焚毀、滿門化為灰燼的消息并未被三人組知道。
不知這只是因為燈鬼伏誅的喜訊暫時過了兇案傳聞,待風頭稍過,當地首富一夜化為焦土、七十余口人間蒸發的詭事,傳得沸沸揚揚。
有人說,是岑家那位死去的公子化作厲鬼回來索命;有人說,冥婚新娘是妖魔所化……
種種猜測,喬鶯與岑韞玉無從得知,他們早已遠離那片是非之地。
行至人煙稀,陸凝香三人各自拿出飛行法。
陸凝香的是一只青玉藥舂,踏上去後藍白相間的袂翻飛,倒真有幾分懸壺濟世的仙氣。
蕭易水踩一管長笛,白拂,眉目清冷如謫仙臨世,不過相之後發現,謫仙不過是外表而已。
般若將那朱紅葫蘆取下,念了段晦梵咒,葫蘆便迎風變大,足能容下十余人。
喬鶯與岑韞玉這對“尚未道”的夫婦,就坐在葫蘆後面。
臨行前陸凝香還心地囑咐:“若覺暈眩,抓葫蘆藤便是。”
升空剎那,勁風撲面。
氣流急速掠過耳畔,地面屋舍農田斑斕塊。
喬鶯攥側凸起的藤蔓,心下赧然,自己居然曾經妄想過靠馬車擺這些修士,實在天真得可笑。
慚之余,又生出幾分艷羨,著前方而行的三道影,喃喃自語:“要是我也能飛就好了……”
每個孩子都曾幻想過自己會飛,小時候最披著床單在屋里轉圈,盯著電視,幻想自己也是那騰雲駕霧的仙。
側忽傳來一聲輕笑:“待阿鶯道,煉本命法,自然就能空飛行了。”
喬鶯扭頭。
岑韞玉側沐在風中,墨發飛揚,眉眼彎的弧度,笑意溫潤如玉。
喬鶯心中的弦卻驟然繃,自從逃跑念頭被他點破後,一直防備著他。
一個口口聲聲說“深未來夫君”的子,卻要逃跑,其中太大,書中心思詭譎謹慎的邪祟,不可能沒有察覺。
可他偏偏不問。
仿佛那次的警告,那些關于紅線引反噬的話,只是夫妻間尋常的玩笑。
這般反常,反倒讓喬鶯更加不安。
按下疑慮,仰臉綻出純然欣喜的笑:“真的?那我可要快些門才好!”
陸凝香在前頭聽見,回頭笑道:“夫人別急,修仙講究循序漸進。等你和岑公子正式拜宗門,自有師長悉心教導。”
喬鶯趁機商量:“凝香姐姐,往後咱們都是同伴了,別再夫人,夫人地了,聽著怪生分的。喚我名字就好。”
陸凝香從善如流:“好啊,阿鶯妹妹。”
蕭易水與般若則分別稱“喬姑娘”“喬施主”。
喬鶯暗自舒了口氣,這可比夫人順耳多,聽他們夫人,總有種自己老了幾十歲的錯覺。
葫蘆飛行極速,山川河流在腳下飛掠。
日頭偏西時,蕭易水提議落地休整:“前些日子在客棧耽擱太久,今日趕路急了些,岑兄、喬姑娘可還適應?”
岑韞玉頷首:“還好。”
喬鶯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,眼睛卻亮晶晶:“有意思的,肯定比坐馬車快多了。”
蕭易水失笑:“二位果然與道有緣。尋常凡人初次空,有這般從容的。”
喬鶯心道:那是他們沒坐過過山車。
喬鶯最喜歡過山車,非常俯沖而下的驚險刺激,雖然外表看著甜乖巧,是個萌妹,其實骨子里藏著瘋勁。
如果不是力不好,早就把跳傘攀巖等極限運嘗試一遍了。
或許也正因如此,對穿書、與反派合伙這種事,在恐懼之余,竟有幾分躍躍試的興。
暮四合時,一行人落在一片深山老林中。
古木參天,霧瘴彌漫。
循著山間小路走了片刻,眼前出現一座半塌的石廟。
廟門歪斜,墻垣爬滿枯藤,檐角蛛網層疊,顯然荒廢已久。
推門而,塵土簌簌落下。
廟堂空曠,中央立著一尊古怪的三頭神像。
三張面孔各不相同,一為青面獠牙的惡鬼,一為寶相莊嚴的神佛,還有一張似是子,但面部剝落殆盡,只余模糊廓。
四壁繪有壁畫,可年久失修,大多斑駁到難以分辨。
喬鶯盯著那尊神像,忽覺額角刺痛。
零碎片段閃過,香火鼎盛的大殿、跪拜的善男信、神像眼中流轉的詭異華……試圖捕捉,畫面卻如流沙般消散。
“阿鶯?”岑韞玉的聲音將拉回現實。
喬鶯抬眼,見他正低頭看,燭火在漆黑眸子里躍,映得那顆鼻側小痣像是要融化了。
恍了恍神,搖頭笑道:“沒事,有些累了。”
陸凝香已在大殿角落生起火堆,正從儲袋里掏吃食:“阿鶯妹妹是凡人,奔波一天肯定乏了。來,先吃點東西墊墊。”
遞來烤熱的脯與面餅。
喬鶯接過道謝,見也在吃,順口問:“修士不是要辟谷麼?”
“阿鶯妹妹了解不,不過我只是筑基,沒吃辟谷丹就還需飲食。”陸凝香盤坐下,“況且我貪口腹之,隨總備著些干糧。”
說著看向喬鶯,眼里漾開暖意:“其實,我一直想有個妹妹,能照顧食起居,阿鶯妹妹到來正好給了我這個機會。”
“凝香姐姐是獨生?”
“有個姐姐。”陸凝香笑意微滯,“不過……罷了,不提也罷。”
蕭易水在一旁輕哼:“到了青凌宗,你躲也躲不掉。”
陸凝香瞪他:“要你多!”
喬鶯好奇:“你的姐姐是在青凌宗?為什麼要躲?”
陸凝香臉漲紅,言又止。
蕭易水替答了:“自然是因為棄劍從醫,覺得給家里丟人了。陸家世代劍修,偏出了這個離經叛道的藥修。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陸凝香惱道,“我只是不喜歡打打殺殺,救人治病有什麼不好?”
“好好好,陸大夫仁心仁,在下失敬。”蕭易水上認輸,眼里卻帶笑。
般若稚聲話:“阿彌陀佛。小僧原以為天下夫妻都似二位這般吵,今日見了岑施主與喬施主,方知并非如此。”
陸凝香與蕭易水異口同聲:“誰跟/他是夫妻!”
或許是太過默契,陸凝香尷尬地了鼻尖:“只是未婚夫妻而已,小時候長輩定下的婚約。”
喬鶯睜大眼:“原來二位有婚約。”
“家族聯姻罷了。”蕭易水別開臉。
陸凝香冷笑:“是啊,人家心里裝的可是我那位驚才絕艷的姐姐。”
“陸凝香。”蕭易水耳泛紅,謫仙有點裝不下去了,“你休要胡言,我對青鸞姐沒有這個心思。”
劍修姐姐、藥修妹妹、音修未婚夫……喬鶯腦中靈閃現。
陸凝香,姐姐青鸞……
陸青鸞。
萬人迷主的名字。
想起來了。
陸凝香不就是原著中那位萬人迷主的冤種妹妹嗎?
從小在劍仙主姐姐的環之下,因為沒有練劍天賦,只能去做藥修。
自小訂婚的未婚夫慕主,因嫉妒姐姐而黑化,最終被未婚夫親手了結,讀者還拍手稱快。
可依喬鶯來看,眼前這對鬥的男,分明互有意。
蕭易水毒舌里藏著關切,陸凝香惱怒中帶著嗔。
然而一旦進青凌宗,遇見那位芒萬丈的萬人迷主,一切都會改變。
喬鶯看向陸凝香英氣秀的側臉,心下微嘆。
誰讓的未婚夫是作者親媽給主準備的後宮之一,而不是萬人迷主呢。
真不愧是超級瑪麗蘇萬人迷小說,優秀的子都是主的對照組,而優質的男人,都是主的下臣。
不對,不是“都”,有一個對主環完全免疫。
雖然可能因為他是邪祟,沒有人類的。
扭過頭看向那位特殊存在,恰撞上岑韞玉探究的目。
“阿鶯看我作甚?”他笑問,“我臉上有東西?”
喬鶯急中生智:“我只是覺得夫君真好看,忍不住想多看兩眼。”
這話麻得自己都起皮疙瘩,卻意外讓岑韞玉怔了怔。
不過他很快恢復如常,溫聲道:“阿鶯喜歡便好。”
陸凝香聽見,羨慕道:“你們真好。”
岑韞玉張口就來:“新婚燕爾,自然如膠似漆。”
他向喬鶯:“是不是,阿鶯?”
喬鶯著頭皮接戲:“夫君說得對。”
夜漸深,火堆熄滅。
喬鶯本想挨著陸凝香睡,奈何“夫妻”人設不能崩,只得再次與岑韞玉并肩躺下。
側傳來清冽氣息,起初渾僵,但或許是白日太累,也或許是一回生二回,竟很快沉夢鄉。
岑韞玉閉目未眠,不知過了多久,側窸窣響。
他睜眼,看見喬鶯無意識滾進他懷里,手臂環住他腰,腦袋抵在他肩窩,還蹭了蹭。
發散,臉頰出紅痕,睡稚氣得像只小。
岑韞玉眉心微跳。
昨夜是他主試探,才將摟進懷里,今日這般親卻是意料之外。
他指尖上後頸,想將這塊發燙的狗皮膏藥撕開,作卻頓了頓。
罷了,或許等到青凌宗就厭煩了。
他正準備重新合眼,卻忽有所,向大殿中央那尊三頭神像。
黑暗中,子面孔那側,剝落的彩漆下似有微一閃而逝。
而此刻喬鶯陷了沉沉的夢境中,這里,古廟完好如新。
壁畫彩鮮麗,香火繚繞。
一個白子踏進殿門,袂飄飄,眉心一點朱砂痣艷如滴。
面容既妖冶又神圣,似神似魅,仰首向三頭神像,邊揚起一抹笑,可顯得那麼悲傷。
然後轉過,目穿夢境虛空,直直看向喬鶯——
“你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