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看清子的樣貌,第一個想法是,好,到令人失神;
第二個想法是,有點眼。
白子不是走向,而是徑直穿過了的。
喬鶯低頭看了看虛空漂浮的自己,意識到并不存在,而是誤了某段記憶,某段屬于這座神廟的記憶。
轉,看見子走向了殿中一個戴惡鬼面的男子。
喬鶯這才看清,子腹部隆起,步伐緩慢卻堅定。
停在男子面前,護住肚子,像護住世間最珍貴的寶。
男子一棉麻白,形清,臉上那張惡鬼面卻猙獰可怖,與神像左側的青面獠牙頭顱一模一樣。
“既然已決定離我們,與那凡人雙宿雙飛,為何還要回來?”男子的聲音冷冷響起,“莫非後悔了?”
喬鶯注意到,他說話的聲音好像有兩重,一道清潤溫和,似乎是男子在說話,一道糲尖銳,仿佛面本在發聲。
“我既選了他,便永不後悔。”子聲音輕卻堅定。
“那你回來作甚?”面眼眶泛起紅,“還帶著這個……不該存于世間的孽障。”
說著,他的目如實質刺向子隆起的腹部。
子後退半步,雙手護住肚子:“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子。”
“孩子?”男子發出刺耳笑聲,“你可知你懷的是什麼?你是骨,本不該有子嗣。而他會為邪祟,無心無,殘忍嗜殺是他的天,他將為這世間帶來無盡災厄!”
最後幾字,兩道聲音完全重合,在空曠殿宇中回。
子眼中滾下淚珠,神卻愈發堅韌:“我知道。可他現在只是個未出世的孩子。他是我與岑郎的第一個孩子,或許也是唯一一個。我不愿他尚未睜眼看這世界,就了所謂預言的犧牲品。”
喬鶯聽到“岑郎”“邪祟”這些字眼,心下已然明了。
抬眼看向那尊完好的三頭神像,右側那張子面容,分明與眼前子一模一樣。
原來這荒山野廟,竟是岑韞玉生母曾駐足之地。
骨是什麼?
喬鶯不記得原著有說過。
但看這形,這位反派的親娘,似乎并非凡人,而是什麼“神明”。
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
子繼續道:“我會為他施加封印。他會失去所有力量,如尋常凡人般長大、老去、死亡。我不求他修仙問道,只愿他平安度過一生。”
“說得輕巧。”男子冷哼,“他是天生邪祟,你如何封得住?”
“若以我骨一族的封印呢?”
男子形一震,良久,喃喃道:“那你也會死。”
子笑了,那笑容極,卻也極為悲涼。
“我不在乎。只要他能好好活著,我便心滿意足。”
不再多言,轉朝殿外走去。行至門邊,回頭輕聲說:“再見……不,應該是永別了。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面。”
白影消失在晨中。
與此同時,神像上那張子面容轟然坍塌,碎石簌簌落下。
殿死寂。
許久,男子忽然仰首大笑。
笑聲里沒有半分歡愉,只有無邊滄桑與悲涼。兩道聲音重疊著嘶喊:“天道啊……命運啊……造化弄人,連神明也難逃!”
“阿鶯。”
喬鶯忽然聽到有人在自己,意識被猛地拽出夢境。
睜眼就對上一雙漆黑眸子,桃花瓣的形狀,彎著溫的弧度,眼底卻冰涼一片。
岑韞玉正低頭看,指尖著素白手帕,輕輕拭額間冷汗。
“阿鶯怎麼出了這麼多汗?”他聲音輕,“做噩夢了?”
喬鶯渾僵。
噩夢?
哪有你可怕。
勉強搖頭:“沒,只是突然醒了,有點懵。”
話出口,自己都訝異,為何下意識瞞了那個夢?
哪怕夢里好像是他的親生母親。
岑韞玉眸微深:“我還以為阿鶯又應到什麼了。比如……那座三頭神像。”
喬鶯對著他仿佛能看一切虛妄的漆黑瞳孔,心頭一跳,
他這是知道了?
還是試探?
未及細想,余瞥見一些異狀,陸凝香三人橫躺在地,每人上都纏著數道猩紅線。
他們面慘白,雙目閉,氣息微弱如將熄的燭火。
“他們這是怎麼了?”喬鶯猛地坐起。
撲到陸凝香邊,搖晃肩膀:“凝香姐姐,醒醒!”
後傳來岑韞玉清冽的嗓音:“別費勁了。他們醒不來。”
喬鶯愕然回頭。
年立在破廟殘存的月里。
一黑,衫猩紅如,腰帶勒出勁瘦腰線。
他懷抱黑傘,墨發與發帶在夜風中輕揚,眉眼昳麗得驚心,也危險得駭人。
“是你干的?”喬鶯聲音發,幾乎是篤定。
岑韞玉笑了。那笑容漂亮得像月下綻開的優曇花,神圣又妖冶,卻讓人脊背生寒。
“對啊。”他語氣輕描淡寫,“阿鶯不是一直想遠離他們麼?現在如愿了,難道不高興?”
他緩步走近,靴底踏過枯草堆,發出細微聲響。
“你擔心我殺人之事敗,怕被他們察覺。我想了想,與其躲躲藏藏,不如一了百了,殺了他們,頂替份,正大明上青凌宗。”
他停在喬鶯面前,俯看:“這里正好一男一。蕭易水的音修份,陸凝香的醫修背景,都是極好的掩護。阿鶯覺得呢?”
喬鶯腦中嗡嗡作響。
荒謬,卻有一種在“意料之外,理之中”的覺。
這才是滅世邪祟的行事風格,干脆,殘忍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。
還奇怪,習慣獨來獨往的邪祟怎麼非要和這正義三人組同行,原來是有這番計劃,早該想到的。
喬鶯張了張,聲音干:“他們沒害過我們。這樣殺,不太好吧?”
“阿鶯心了?”岑韞玉挑眉,“覺得我心狠手辣?”
喬鶯被他那雙黑眸盯著,像被釘在原地。
下意識點頭,又想到什麼,慌忙搖頭。
岑韞玉低笑:“阿鶯既是我未來妻子,該清楚我的作風才是。怎麼一副陌生,還如此害怕的模樣?”
喬鶯心頭警鈴炸響。
雖然別人的命也很寶貴,但遠遠不及自己重要。
立刻換上堅定的神:“怎麼會陌生,我是你妻子,自然無條件支持你、理解你。你要殺便殺,我絕不阻攔。”
——只要別殺我就行。
在心里默默補上這句。
岑韞玉靜靜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不是平日那種溫雅淺笑,而是真正的、毫不掩飾的瘋意。笑聲在破廟里回,驚起梁上夜鳥撲棱飛走。
喬鶯看著他提劍走向昏迷的三人,心臟揪。
劍鋒揚起,寒刺目。
還是閉上眼。
預想中的利刃破聲沒有傳來,反而自己肩頭一沉,脖頸傳來冰涼。
喬鶯巍巍睜眼。
岑韞玉的劍,架在了脖子上。
劍著皮,寒氣滲。
而他後,陸凝香三人依舊昏迷,卻毫發無傷。
“夫、夫君?”喬鶯聲音發,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
岑韞玉彎起角,笑容溫得詭異。
“阿鶯這聲夫君得真好聽。”他劍鋒微轉,冰涼刃口著喬鶯跳的脈搏,“可阿鶯既然喚我夫君,為何要……對我說謊呢?”
聽到“說謊”這兩個字,喬鶯渾都涼了。
他知道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