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後半夜沒睡踏實，腦子里翻來覆去琢磨岑韞玉最後的眼神。
他到底什麼意思？
不會真要拉一起去干殺人放火的勾當吧？
不過轉念一想，自己已經上了反派的賊船，紅線引捆得死死的，想下船除非魂飛魄散。干壞事是遲早的事，無非是早干晚干的區別。
喬鶯嘆了口氣。
自認是個有道德底線的人，但的道德底線……十分靈活。
在福利院長大的經歷讓明白，有時候活著比什麼都重要。
況且這是修仙界，弱強食，一個普通人，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，哪還顧得上別的。
這麼一想，反倒心安理得了。
走一步算一步吧，車到山前必有路。
喬鶯說服自己後，眼皮越來越沉，沒多久就沉沉睡去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，再睜眼時，廟里已進大片天。
著眼睛坐起，了個懶腰，骨頭噼啪作響。
“阿鶯妹妹醒了？”
陸凝香拿著個竹筒從廟外進來，見醒了，眉眼一彎笑開：“這一覺睡得可香？”
喬鶯還有點懵，點頭含糊道：“凝香姐姐早啊。”
“早什麼早，”陸凝香笑著搖頭，“都快晌午了。”
喬鶯這才發現日頭已經老高。
忙要起，誰知一，整個人往後栽去。
沒有摔在地上，有人從後接住了。
喬鶯扭頭，正對上岑韞玉那張昳麗得過分的臉。
他不知何時坐在後，此刻手臂穩穩環住腰，眉眼含笑：“小心些。”
喬鶯口而出：“你怎麼在這兒？！”
剛才醒來時明明沒看見人，還以為他和蕭易水他們一樣出去了。
陸凝香噗嗤笑出聲：“阿鶯妹妹睡糊涂了？你這一整晚都枕在你夫君懷里，怎麼還問人家在哪兒？”
喬鶯腦子嗡的一聲。
所以剛才靠著的本不是墻？
“你夫君為了讓你睡得好些，可是都沒敢呢。”陸凝香打趣道，“我早上起來時他就那樣坐著，胳膊給你當枕頭，真真是微。”
喬鶯瞳孔地震，不可置信地看向岑韞玉。
年正著有些僵的肩膀，笑容溫潤：“胳膊是有些酸，不過阿鶯睡得好，便值得。”
陸凝香雙手捧臉，滿眼羨慕：“你們可真好，不愧是真心相的夫妻。”
喬鶯已經在風中凌了。
又和這邪祟同榻而眠了，還把人當枕頭枕了一夜，早上起來居然毫無察覺？
蒼天啊大地啊，來個雷劈死算了。
當然明白岑韞玉為什麼愿意做這些，無非是為了維持“夫妻深”的假象，配合那套百出的謊言。
可謊言總有破的一天。
喬鶯只能暗暗祈禱，在那一天到來之前，能找到解除紅線引的辦法，然後逃得遠遠的。
很想一個人靜靜，但現實不允許。
簡單收拾後，一行人再度啟程。
喬鶯和岑韞玉依舊坐在般若的葫蘆上。
喬鶯打量蕭易水和般若，兩人神如常，談笑風生，顯然對昨夜被綁之事一無所知。
這樣也好。
默默收回視線。
青凌宗位于天南山谷深，匿于結界之中，修士可進，凡人尋常無法抵達。
唯有在選拔弟子期間，結界才會暫時開啟，容凡人進。
陸凝香三人此行是為參加四年一度的宗門大比，恰好與青凌宗選拔新弟子的時間撞上。
此刻天南山谷外人頭攢，熱鬧非凡。
喬鶯睜大眼睛，新奇地打量四周。
來來往往的修士著各異，有寬袍大袖的，有勁裝短打的，還有不異族面孔，碧眼高鼻的西域人、黝黑的南疆巫者、甚至還有一些疑似非人的種。
法更是五花八門，飛劍、拂塵、玉簫……流溢彩，看得人眼花繚。
陸凝香湊到邊，低聲音叮囑：“阿鶯妹妹，這時期天南山谷魚龍混雜，你和岑公子都未正式修煉，一定要當心。”
蕭易水也正道：“每次宗門大比都有妖魔混生事。今年又撞上選拔，更是得很。你們先去雲水村落腳，那里有青凌宗弟子維持秩序，相對安全些。”
“雲水村是哪里？”喬鶯問。
“就是青凌宗山腳下的村子，專供前來拜師的凡人暫住。”陸凝香解釋，“你們需在那里測試靈，若靈合格，才能進下一選拔。”
頓了頓，語氣有些歉然：“我們要在此地與師門會合，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。”
岑韞玉拱手道：“三位一路護送，已是大恩。多謝。”
陸凝香擺手：“小事一樁。再說我與阿鶯妹妹投緣，若你們真能青凌宗，往後便是道友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般若也合十道：“阿彌陀佛。有緣再會。”
“有緣再會。”喬鶯笑著揮手。
目送三人影消失在人群中，喬鶯轉看向岑韞玉，自然而然道：“夫君，走吧，我們去雲水村。”
話出口才反應過來，臉上一熱。
岑韞玉眉梢微挑，眼底浮起戲謔笑意：“他們都走了，阿鶯還喚我夫君？”
喬鶯干笑兩聲：“哈、哈哈，一時順口沒改過來……那，岑公子。你知道雲水村怎麼走嗎？”
岑韞玉笑道：“阿鶯問我，我怎麼知道？我也是第一次來啊。”
喬鶯一想也是，懊惱地拍拍腦門：“剛才怎麼忘了問凝香姐姐。”
環顧四周，目落在一個青男子上，那人面容溫和，氣質儒雅，看著好說話的樣子。
喬鶯走上前，揚起笑臉：“這位公子，打擾一下。請問雲水村怎麼走？我們要去那里測試靈。”
青男子原本見走近，眼睛亮了亮，可聽完問題，眼神瞬間變得輕蔑。
他上下打量喬鶯，從鼻子里哼出一聲：“凡人，凡人也敢過來？”
不等喬鶯回答，他冷笑一聲，拂袖就走。
那眼神，仿佛看的不是人，而是什麼骯臟的螻蟻。
喬鶯愣在原地。
氣笑了：“什麼意思啊？凡人就低人一等嗎？有沒有禮貌啊？”
這話聲音不大，卻引來了周圍不目。
那些袂飄飄、仙氣十足的修士紛紛看過來，眼神里寫滿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嫌惡。
有人低聲嗤笑，有人搖頭嘆息，仿佛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。
喬鶯的特殊能力，讓對人的緒知格外敏銳。
此刻被這麼多道充滿惡意的視線盯著，只覺得脊背發涼，手足無措。
一只手忽然過來，將拉到側。
岑韞玉擋在面前，隔開了那些視線。
他微微俯，湊近耳邊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：“阿鶯，看見了麼？這就是真正的修士。”
他抬眼掃過人群，黑眸里閃過一譏誚。
“他們高高在上，擁有無盡的法力和壽命。凡人在他們眼中，不過是可以隨手死的螻蟻。”
喬鶯順著他的目看去。
那個青男子已走遠，正與幾個同伴談笑風生，完全沒把剛才的小曲放在心上。
周圍其他修士也陸續收回視線，繼續各自的談、易，或是互相展示介紹法。
沒有人再多看一眼。
仿佛本不存在。
喬鶯忽然覺得有些冷。
這個修仙界，怎麼跟想象的不太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