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一位村民引導下走進雲水村。
村子比外面看著大得多,青石板路縱橫錯,兩旁屋舍儼然。
已有不通過測試的人在此等候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。
喬鶯被單獨請到一間靜室。
室已坐著位年輕修,也是一白金紋的青凌宗服飾,氣質溫和。
請喬鶯坐下,開門見山:“喬姑娘,方才測試時,你的木靈顯現異常。尋常木靈,晶球會穩定散發青。而你的靈卻呈流轉之態,且能與驗靈玉牌上的符文產生共鳴。”
將那塊玉牌推到喬鶯面前。
玉牌表面符文還在微微扭,像青的細小魚群。
“這是生靈應。”修緩緩道,“說明你的木靈并非單純吸納木屬靈氣,而是能與生靈之力共鳴。此種質萬中無一,在培育靈植、使木系靈方面有天然優勢。若修煉得當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喬鶯聽得一愣一愣。
遲疑道:“那,這是好還是不好?”
修笑了:“自然是好。青凌宗建派千年,擁有生靈應的木靈者,不出十人。每一位最後都了宗門棟梁。”
取出一枚青令牌遞給喬鶯:“憑此令牌,你可直接進最終選拔,無需參與前兩篩選。三日後,會有人來接你上山。”
喬鶯接過令牌,手溫潤。
走出靜室時,還有些恍惚。
岑韞玉等在門外樹下,見出來,迎上前:“如何?”
喬鶯把令牌遞給他看,簡單說了況。
岑韞玉聽完,輕輕笑了:“阿鶯果然不凡。”
喬鶯卻想起他那個“三靈”,小聲問:“那你呢?三靈,會不會進不了門?”
按照原著設定,青凌宗門至要求雙靈,三靈最多做個外門弟子,資源待遇天差地別。
岑韞玉挑眉:“阿鶯擔心我?”
喬鶯一噎,道:“誰擔心你了!我只是……只是怕你進不去,我們計劃不就泡湯了?”
“計劃啊。”岑韞玉重復這個詞,眼底掠過一玩味,“放心,我自有辦法。”
他忽然湊近,低聲音:“況且,阿鶯不是有特殊待遇麼?到時候拉為夫一把?”
“為夫”兩個字聽得喬鶯耳一熱,推開他:“誰要拉你!”
話雖如此,心里卻莫名松了口氣。
兩人在村民安排下,住進村中一間干凈廂房。
夜幕降臨,窗外傳來蟲鳴。
喬鶯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今日見聞在腦中反復回放,修士的傲慢,凡人的卑微,靈測試時的忐忑,還有岑韞玉那個平淡無奇的“三靈”。
忽然翻坐起,看向對面榻上的年。
“岑韞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靈……真是三靈嗎?”
月從窗欞進來,照在岑韞玉欺霜賽雪的臉上,他睜開眼,黑眸在昏暗中清亮如星,卻紅得驚心。
“阿鶯覺得呢?”他反問。
喬鶯不說話了。
當然不信。
他是天生邪祟,是滅世的反派,是未來會讓三界流河的魔頭,怎麼可能只是個普通三靈?
唯一的解釋是,他偽裝了。
至于怎麼偽裝的,為何要偽裝,猜不,也不敢深問。
岑韞玉卻忽然笑了。
他撐起,隔著黑暗看:“阿鶯既然好奇,不如親自驗證?”
喬鶯心頭一跳:“怎麼驗證?”
年出手,掌心向上。
“手給我。”
喬鶯猶豫片刻,將手搭在他掌心。
岑韞玉合攏手指,握住的手。
一溫涼氣息順著手腕蔓延而上,輕如水流,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迫。
喬鶯腕間的紅線引微微發熱,與那氣息呼應。
能夠覺到,岑韞玉,仿佛蟄伏著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。
像沉睡的火山,像暗涌的深海。
平靜表象之下,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。
“覺到了麼?”岑韞玉輕聲問。
喬鶯點頭,聲音發干,出一個字:“……嗯。”
邪祟大人,就這麼輕易告訴了嗎,真的很怕被滅口哎。
“所以,”他松開手,重新躺回去,“阿鶯不必擔心。三靈也好,單靈也罷,不過是個份。我想去哪里,無人能攔。”
喬鶯怔怔看著自己的手。
掌心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。
清楚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從始至終,岑韞玉都沒把這個所謂的“青凌宗選拔”放在眼里。
他來,是為了復仇,殺了那些曾經助他父親“殺”他的修士,把名門正派攪得天翻地覆。
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份,不易讓人起疑,更容易藏真實目的。
而這個特殊的木靈,才是意外闖的變數。
窗外蟲鳴漸歇。
喬鶯躺回枕上,閉上眼睛。
喬鶯陷夢境。
夢里青凌宗化為一片海。
尸骸堆積如山,火映紅天際。
岑韞玉站在尸山最高,黑紅衫獵獵飛揚,墨發披散如羽。
他手中黑傘微傾,擋住飛濺的沫,側眸朝看來。
角勾起,笑容又妖又瘋。
“阿鶯,過來。”他朝出手,“與我共這勝利。”
喬鶯朝他走去。
剛近,便被他一把拉傘下。
他不知從哪兒出一紅發帶,一頭纏在腕間,另一頭繞上自己手腕,收,像要將永遠錮在邊。
他盯著的眼睛,聲音蠱:“阿鶯,你不會怕我的,對不對?你會永遠陪著我,對不對?”
喬鶯看著他。
那雙桃花眼形狀漂亮,眼尾上勾,幽黑瞳仁深泛著一圈紅。
像被攝住心神,深深陷進去,正要開口,意識猛地被拽離。
再睜眼時,耳畔充斥著一片嘈雜。
打鬥聲、尖聲、哭喊聲、呵斥聲……混作一團,從窗外洶涌灌。
天還是黑的,濃稠如墨,月亮躲在烏雲後面,一顆星子也無。
房間里漆黑安靜。
喬鶯下意識索側,空的。
瞬間慌了,小聲喊:“岑韞玉?岑韞玉?”
無人回應。
赤腳跳下床榻,黑在屋里轉了一圈,廂房不大,一眼盡,確實只有一個人。
明明和岑韞玉才認識幾天,甚至他還差點殺了,三番兩次想解開紅線引離開他。
可不知道怎麼的,當這里只剩一個人時,無比希岑韞玉能在邊,哪怕他是滅世大魔頭,也會讓無比安心。
外面的愈演愈烈,約聽見有人嘶喊“魔修殺人”、“攔住他”,又有青凌宗弟子厲聲呵斥“保持秩序”、“不得慌”。
喬鶯背靠墻壁,心臟狂跳。
會是岑韞玉嗎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自己先搖了頭。
不是他。
一是某種沒由來的直覺信任,二是……岑韞玉是為復仇而來,沒必要在此時打草驚蛇,殺幾個凡人修士暴自己,得不償失。
可他去哪兒了?
喬鶯對自己實力很有自知之明。
就是個剛測出靈、連引氣都不會的菜鳥,現在沖出去,除了送死沒別的可能。
最理智的做法是待在房里,等岑韞玉回來。
可另一種恐慌悄然蔓延,萬一他不回來了呢?
萬一他嫌累贅,丟下走了呢?
雖然紅線引還在腕上,可他是主訂立的一方,若真想擺,總有辦法吧?
喬鶯回床榻,用被子蒙住腦袋,在黑暗里瑟瑟發抖。
默默祈禱,希外面作的兇手別注意到這間偏僻廂房。
忽然,門軸轉聲響起。
極輕,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喬鶯心臟吊到嗓子眼。雙手合十,在心里瘋狂默念: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……
腳步聲靠近床榻。
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。
“阿鶯。”悉清冽嗓音響起。
喬鶯幾乎瞬間確認,是岑韞玉。
一把掀開被子,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,整個人撞進他懷里,手臂環住他腰。
“岑韞玉!”把臉埋在他前,聲音帶著細哭腔,“太好了,你總算回來了!”
岑韞玉渾一僵。
懷里的小姑娘在發抖,未束的頭發蹭得茸茸的,像只驚的。
攥著他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,哽咽道:“太好了,你沒有丟下我……”
岑韞玉怔在原地,一種莫名的緒攥住他的心臟,涌出微妙的酸。
這還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有人對他說“你回來了”,第一次有人因他的歸來而高興,第一次有人……
怕被他丟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