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頭暈目眩後，喬鶯睜開了眼。
眼前是一片幽深的林。
夜濃稠如墨，樹杈錯展，像一黑的肋骨刺向天空。
不知何泛著幽幽綠，從草木系、腐爛的落葉間滲出來，將整座林子染上一層詭譎的調。
耳邊充斥著古怪凄厲的聲，時遠時近，似人非人，似非。
風嗖嗖掠過，吹得樹影婆娑，像無數鬼影在暗中窺伺。
喬鶯環顧四周。
除了岑韞玉，沒有其他人。
可總覺得林深影影幢幢，風聲鶴唳，好像每個角落都藏著未知的危險。
咽了口口水，想抱住自己取暖壯膽，卻發現手腕還被扣著。
垂眸看去。
年的指骨修長冷白，玉雕似的漂亮，扣著手腕的力度卻像鐵鉗般不容置疑。
沒掙，順著手臂往上看——
正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玉的桃花眼。
岑韞玉似笑非笑看著。
喬鶯干笑一聲，問：“我們現在……去哪兒？”
岑韞玉指腹挲著溫熱的手腕，作很輕，帶起細微的意。
他問：“阿鶯可了解這里的地形？可知這里面有什麼毒草妖？”
喬鶯老實搖頭：“不知道啊，我第一次來。”
“那我也是第一次來，”岑韞玉慢悠悠道，“又怎麼知道該去哪兒呢？”
喬鶯：“……”
當沒問行了吧。
岑韞玉似乎玩夠了，總算松開手。
喬鶯了胳膊，東張西：“那我們難道就待在這兒？”
看了眼周圍，認真分析道：“參試者雖然進來有先有後，但時間相差不大。這邊沒人，說明大家被傳送到了不同地方。”
岑韞玉頷首：“這一項試煉的通關標準，就是在無幽境順利存活到天明。”
喬鶯思索片刻，一拍手：“那我們可以找個安全的地方……一直茍到天亮啊！”
“茍？”岑韞玉挑眉。
喬鶯干笑：“我說呆到天亮，意思是‘保存戰力’。咱們這種實力派，怎麼能用‘茍’這種詞呢？太不符合份了。這智慧，絕對不是慫。”
起脯，一臉正氣。
岑韞玉笑問：“那阿鶯如何確定，哪里就安全？這是青凌宗的試煉之地，他們定然不會挑選渾水魚之輩。必定危機重重，才有試煉價值。”
喬鶯頓時蔫了：“你說得對。”
渾水魚怎麼了？
最擅長的就是渾水魚！
凡事不冒尖，這是生存的智慧好不好！
喬鶯很快又支棱起來：“雖然可能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，但待在一，總比到閑逛上的麻煩。不如就在此安營扎寨。若有妖魔鬼怪來犯——”
眨幾下眼睛：“你殺了它們便是。如何？”
岑韞玉看著那雙糖的眸子，知道是膽小怕事、明哲保，卻沒打算穿。
明哲保，總比魯莽闖禍強，也讓他省心不。
他彎起角，笑得溫和無害：“都聽阿鶯的。”
喬鶯松了口氣。
原本還怕這位原著里最喜歡四搞事的邪祟不肯安分，那也別想消停。
現在看來，應該是他才轉化為邪祟不久，還是個“年”，沒那麼熱衷于挑撥是非。
“我看這地方就好，空曠，看著也沒什麼東西。不如就在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忽然覺得脖子後有熱氣噴灑。
喬鶯下意識抬手去拍，里嘟囔：“別鬧……”
手到什麼邦邦的、溫熱的東西。
不對。
喬鶯驟然僵住，緩緩抬頭看向對面的岑韞玉。
年面已冷，目越過肩頭，落在後，右手已按上腰間傘劍的劍柄。
喬鶯渾都涼了，意識到什麼，後即刻傳來一聲低沉的吼。
僵地轉過頭，對上一雙幽綠的豎瞳。
那是一張極為猙獰的野面孔，通漆黑，夾雜著赤紅的紋路，像熔漿在黑巖中蜿蜒。
它沒有發，頭上長著兩只黑的長角，此刻正朝張開盆大口，腥臭的氣息噴了一臉。
“啊——！”
喬鶯尖出聲，手忙腳去擋。
下一秒，一只手準抓住胡揮舞的手腕，將往旁邊一拽。
同時，劍閃過。
“噗嗤”一聲悶響過後，滾燙的濺了喬鶯滿臉滿。
呆立在原地，眼睜睜看著那顆猙獰的頭顱滾落在地，骨碌碌滾到腳邊。
無頭的尸轟然倒地，四肢搐了幾下，再不彈。
喬鶯傻了。
直勾勾盯著那顆頭顱，像化作一尊泥塑木胎，直到一方潔白的手帕遞到面前。
岑韞玉的聲音響起：“阿鶯臉上都是，吧。”
喬鶯恍惚回神。
濃烈的腥氣直沖天靈蓋，沒接手帕，轉扶著樹干劇烈干嘔起來。
之前吃的那些干糧吐得一干二凈，胃里翻江倒海，連膽都要嘔出來。
好半天才平復。
岑韞玉遞來一個水囊，是從儲袋里取出的。
儲袋之前陸凝香送的，說是最低級的儲袋，方便他們隨攜帶。
喬鶯接過，先倒水沖洗手和臉。
冰涼的水沖去跡，才稍稍緩過來，接過手帕臉。
手帕上有岑韞玉的氣息，冷調的松木香，混著雪後的清冽，很好聞。
岑韞玉看著胡臉的作，語氣里帶了歉意：“方才況急，沒注意阿鶯的位置。”
喬鶯擺擺手，聲音還有些發虛：“沒事沒事，我的命還在就行。”
低頭看自己。
襦上濺了大片暗紅，被妖浸，散發著濃烈的腥氣。
皺眉，眼眶里泛起淚，被熏的。
喬鶯抬眼看向岑韞玉，眼尾泛著可憐又可的薄紅：“要不我現在換個服？不然我懷疑，沒被妖吃了，先被這味道熏死了。”
岑韞玉卻道：“阿鶯不妨忍一忍。這一，恐怕有大用。”
說著，提劍走向那只頭分離的妖。
喬鶯扯著被浸的襟跟過去，邊走邊問：“什麼用？”
岑韞玉用劍尖挑起那猙獰的頭顱，示意看：“這是無幽境特有的妖，名喚‘棘’。可以說是此境最強大的妖之一。”
他放下頭顱，看向喬鶯，角微彎：“阿鶯上沾了它的，其他小妖嗅到這氣息，便不敢輕易冒犯。”
喬鶯眼睛瞬間亮了：“還有這好？”
“若阿鶯實在難以忍這氣味……”岑韞玉話說一半。
“不不不！”喬鶯快速打斷，了被浸的襟，昂首，“一點味道算什麼？大事者不拘小節。腥味而已，和小命比起來，不值一提！”
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，說完這番話，竟真覺得那腥氣也沒那麼難聞了。
岑韞玉看著這副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笑意。
他收回劍，走到喬鶯邊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，“這能震懾小妖，卻也容易引來更大的東西，棘是群居妖，死了一只，其他的很快就會尋來。而同類的腥味，會刺激棘暴怒。”
喬鶯臉上的得意頓時又僵住：“更大的東西？那我這不是行走的活靶子嘛，不行不行我必須把服換了。”
“這能抵小妖，阿鶯真要浪費？”
喬鶯懷疑他憋著壞：“震懾小妖，但吸引大妖，不是得不償失嗎？。”
“阿鶯說得在理。”他點點頭，“不過這里不適合換，待會再換吧。”
岑韞玉牽起的手，朝林深走去。
“趁著其他棘還沒到，我們先離開這里。”
喬鶯被他拉著走，回頭看了眼那無頭，又看看自己被浸的，哭無淚。
“岑韞玉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岑韞玉側首看，笑容無辜：“阿鶯何出此言？”
喬鶯盯著他那張昳麗無害的臉，憋了半天，只能從牙里出一句：“……沒什麼。”
故意的，這邪祟就是個黑心肝的，絕對是故意的！
年低笑一聲，沒再說話，只握的手，加快了腳步。
後，林深傳來幾聲低沉的嘶吼，與方才那只棘臨死前的聲一模一樣。
而且，不止一聲。
喬鶯打了個寒，只能反手抓岑韞玉的手，跟著他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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