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發現,無論怎麼走,周圍的環境都大差不離。
綠瑩瑩的漂浮在樹木與灌木叢間,幽暗詭異,像無數只眼睛在黑暗中窺視。
經過剛才那一遭,喬鶯完全了驚弓之鳥,左看看右瞄瞄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,像是怕驚擾什麼。
那種凄厲的聲漸漸遠了。
又走了一陣,眼前終于出現一片開闊之地。四周樹木稀疏,地面平坦,視野相對開闊。
喬鶯松了口氣,停下腳步:“現在能換服了吧?”
岑韞玉側首看,似笑非笑:“阿鶯真的不打算——”
“呵呵。”喬鶯冷笑打斷他,“小妖和大妖孰輕孰重,我分得清。別糊弄我了。”
出手:“把儲袋給我,我拿套新服。”
岑韞玉將儲袋遞過去。
喬鶯翻出一套杏襦,然後,竟當真不拘小節,直接當著岑韞玉的面就開始寬解帶。
岑韞玉微微一怔,眸閃爍不明。
喬鶯當然不會傻到在只認識幾天的異面前。
里面穿著服呢,雪白的綢長,一件吊帶抹。
在現代人意識里,這本不算暴,相反還保守的。
在現代最喜歡穿些辣妹小吊帶、小短了,這算什麼。
但完全沒有意識到,自己這副模樣,在古人眼里和沒穿差不了多。
沾染污的襦堆到地上,喬鶯了繡花鞋,將那團臟污踢到一邊,換上干凈的新。
岑韞玉全程目沒有毫閃避。
對他而言,紅與枯骨本無區別。
前世,無數仙妖對他投懷送抱,千百,姿態極妍,他只覺無趣至極。
此刻看著眼前這一幕,他心里也沒什麼波,只是覺得——
這鬼話連篇的蠢鳥,腰肢太細,輕輕一折估計就斷了。
皮倒是白,如月華的瑩白,但也……沒什麼用。
喬鶯系好襦的繩子,抬頭看他:“好了。咱們要繼續走嗎?”
看向他的眼睛,干凈澄澈,沒有毫雜念。
岑韞玉點頭:“好,繼續走。”
喬鶯慶幸剛才只濺到正面,沒噴到頭發,不然可難理了,這里可沒那麼多水給洗頭。
把發帶松開,又重新胡綁了個馬尾,跟著他一起走。
剛邁出幾步,一濃重的腥氣再度撲鼻而來。
喬鶯皺眉,抬起手肘聞了聞自己:“味道還有呢,這麼重?”
岑韞玉腳步未停:“這回不是阿鶯上的味道了。”
喬鶯看向他如畫的側臉,又順著他視線往前去。
尸橫遍地,流河。
有人類的尸,也有妖的尸,橫七豎八躺了七八,還沒干,在幽綠暈下泛著暗沉的澤。
空氣中濃烈的腥與妖特有的腥臭混在一起,令人作嘔。
喬鶯胃里一陣翻涌,剛想移開視線,腦中忽然涌無數畫面。
幾個試煉者結盟前行,遭遇一群妖。
廝殺聲、慘聲、妖的嘶吼混作一團。
他們聯手斬殺了妖,卻在最後一刻反目仇,刀劍相向。
有人襲,有人背叛,有人倒下。
最後一人獰笑著收割同伴命,正離開,後卻有一人影靠近——
黃雀在後。
那人影手法利落,一刀一個,收割了最後的漁翁,暗紅的頭發在幽中格外醒目。
畫面定格。
喬鶯回過神來,後背已被冷汗浸。
指向畫面中那人最後離開的方向,聲音發干:
“最後的那個人……往那邊去了。”
而那個方向,正好站著一個人。
暗紅頭發,面容妖冶,丹眼微微上挑,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們。
封焱。
他抬起手,朝他們揮了揮,聲音清朗:“好巧啊,喬姑娘,岑公子。咱們又見面了。”
喬鶯心臟狂跳,面上卻努力維持平靜。
下意識往岑韞玉側靠近半步,袖中的手指悄悄攥。
那些畫面太清晰了,清晰得就像親眼目睹了全過程。
襲者的表,背叛者的眼神,還有最後封焱拔刀時邊那抹玩味的笑。
是他,他就是黃雀。
封焱緩步走近,腳下避開跡,姿態閑適得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。
他目掃過滿地尸骸,又落回喬鶯臉上,笑得耐人尋味。
“喬姑娘剛才那話……是看見什麼了?”
喬鶯心念急轉,面上卻出恰到好的茫然:“看見什麼?我說什麼了?”
封焱挑眉:“你剛才指著我來的方向,說‘最後的人往那邊去了’。然後,看向我藏的地方。”
喬鶯眨眨眼,一臉無辜:“我剛才被這場景嚇傻了,腦子一片空白,自己說了什麼都不記得。封公子確定沒聽錯?”
側頭看向岑韞玉,眼神求助:“夫君,我剛才說什麼了嗎?”
岑韞玉神平靜,淡淡道:“阿鶯剛才確實沒說什麼。”
喬鶯轉向封焱,攤手道:“看吧,我夫君都說我沒說了。封公子是不是……聽岔了?”
封焱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看看喬鶯,又看看岑韞玉,眼底掠過一危險的暗芒。
這對夫妻,一個裝傻充愣,一個面不改地附和,配合得天無。
有意思。
他很快恢復如常,笑道:“那可能真是我聽岔了。”
他環顧四周尸骸,嘆了口氣:“方才這里一場混戰,我來時已經這樣了。本想看看有沒有活口,誰知……”
他搖搖頭,一臉惋惜。
喬鶯心下冷笑。
你來時就這樣?
那你擺上濺的那幾點跡是哪兒來的?
被誤濺的?
可尸都在那邊,離你站的方位差著好幾丈呢。
配合表演,面上跟著嘆氣:“真是太慘了。試煉才開始多久啊,就死了這麼多人。”
封焱目在臉上轉了一圈,忽然道:“喬姑娘好像……并不怎麼害怕?”
喬鶯心頭一跳,表面卻鎮定:“怕啊,怎麼不怕。但怕有什麼用?又不能讓他們活過來。”
頓了頓,語氣矯造作:“再說,有夫君在邊,我什麼不怕。”
喬鶯深款款看向岑韞玉。
岑韞玉配合地攬住肩頭,溫聲道:“阿鶯放心,我會護著你。”
封焱看著這對“恩夫妻”當著他的面表演,角微不可察地了。
他輕咳一聲:“二位接下來打算往哪走?這無幽境兇險異常,不如結伴同行,互相有個照應?”
喬鶯心里警鈴大作。
結伴同行?
等著你也從背後捅刀子嗎?
正想婉拒,岑韞玉卻先開了口:
“封兄好意,心領了。只是吾妻膽怯,不慣與生人同行。方才封兄也見了,被這滿地尸骸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,還是我帶慢慢走為好。”
他語氣溫和,拒絕得卻毫不含糊。
封焱笑容微滯,很快又恢復如常:“既然如此,那便不勉強了。二位保重。”
他拱了拱手,轉離去。
紅發影很快消失在幽暗林間。
等他走遠,喬鶯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一,差點坐倒在地。
岑韞玉扶住:“這麼怕他?”
“不是怕他。”喬鶯搖搖頭,低聲音,“我是怕他剛才直接手。他殺那些人時,招式干脆利落,心狠手辣,怕不是就是為了殺人來的。”
岑韞玉語氣不明:“阿鶯覺得,我敵不過他?”
喬鶯立刻反駁:“怎麼可能,你怎麼可能敵不過。”
滅世邪祟可是原著里最強的存在,正魔兩道聯手才能抵抗。
但封焱是男主之一,有主角環庇佑,誰知道會出什麼幺蛾子,還是小心謹慎為上。
抬眼看向岑韞玉,眼神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:“咱們離他遠點就對了。”
岑韞玉垂眸看。
眉頭微蹙,小臉皺一團,一副“我碎了心”的模樣。
他角微微彎起,沒說話。
喬鶯見他不吭聲,以為他認同自己的判斷,繼續嘀咕:“而且他剛才那語氣,明顯在試探我。幸好我反應快,裝傻糊弄過去了。”
這時,遠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。
接著,妖的嘶吼聲此起彼伏,越來越近。
喬鶯臉一變,抓住岑韞玉的袖:“該不會是沖我們來的吧?”
岑韞玉凝神聽了片刻,搖頭:“不是。那個方向——”
他指向封焱離開的方向。
“是他走的那邊。”
喬鶯愣住,隨即反應過來。
張了張,半晌憋不住笑了:“……活該。”
岑韞玉也低笑出聲。
他又牽起的手,繞過滿地尸骸,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,“趁它們還沒來。”
喬鶯被他拉著走,回頭看了眼那滿地狼藉,又看看封焱消失的方向,心復雜。
這無幽境里,要防的不止是妖。
有時候,人心比妖更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