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鶯和岑韞玉繼續前行。
林間幽浮,樹影幢幢。
一路上遇到幾個試煉者,雙方隔著數丈距離警惕觀,見對方沒有手的意思,便默契地分道揚鑣。
更多的,是妖。
大的小的,厲害的,不厲害的,但其實對兩人來說都一樣。
對喬鶯而言,哪個都打不過;對岑韞玉而言,他一劍一個,干凈利落。
走一路,殺一路。
喬鶯回頭看那蜿蜒的尸路徑,嘆氣:“怎麼這麼多啊?”
岑韞玉從一妖上回劍,作漫不經心:“阿鶯若是留著那,小妖是不敢來犯的。棘雖然更強,但數量更。我能護好阿鶯,阿鶯其實不必擔心。”
喬鶯呵呵兩聲:“我也不知道這小妖如此層出不窮啊。不過,服換都換了,難道還要回去重新沾一不?”
低頭看了眼干凈的杏襦,又看看他手中那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劍。
基本上沒走幾步就要上一只妖,他完全不需要收劍鞘。
喬鶯抱他的劍鞘,也就是那把黑底紅紋的傘,眼神幽怨。
岑韞玉看這副模樣,笑了:“自是不必。我能應付得來。”
喬鶯看著他無害漂亮的笑容,骨頭卻微微發涼。
邪祟年好看得不像話,但一直提著神,從不敢完全放松警惕。
牽起一抹假笑,燦爛無比:“當然,我自然是相信你的。”
兩人“深對視”,若外人看見,怕不是要說一句“郎妾意”。
可只有他們彼此清楚,沒有真心,全是假意。
就在這時,不遠傳來呼救聲。
“救命啊——救命——!”
聲音清亮,是個年。伴隨著紛急促的腳步聲,不像是妖追趕,倒像是人在追人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岑韞玉抓住喬鶯手腕,閃退樹後影。
腳步聲更近了幾分,只見一個清瘦年被一伙人團團圍住。
年穿著深棕布麻,躲在一木人後面瑟瑟發抖。
那木人手持大刀,與對面五六個大漢廝殺,可明顯不敵。
木人的頭顱和四肢被削去,雖然很快重組,但又一次次被砍碎,重組速度越來越慢。
岑韞玉看向那邊,眸底掠過一興味:“機關?”他頓了頓,“不過……好像并不練。”
喬鶯沒注意他說什麼,全部心神都被眼前張刺激的場景吸引。
那伙人獰笑著近:“小子,我們知道你是單系土靈,是最有進門的人之一。我們其實也不想殺你,只要你主碎傳送珠退出,我們就放過你。如何?”
年節節敗退,哽咽著喊:“不要!我才不退!憑什麼我退?”
為首那個刀疤臉笑了:“憑什麼?憑你打不過我們啊!修仙界就是這樣,弱強食。我們今天給你提前上一課,你該謝謝我們。”
年聲音發,卻梗著脖子:“我打不過你們是因為我還沒修煉!我是單靈,資質比你們好,以後肯定能打過你們的!”
那伙人對視一眼,像聽到天大的笑話,哄然大笑。
年憤至極,白凈面皮漲得通紅,脊背卻得筆直。
一個大漢舉起大刀:“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我們只好取你小命了。”
年轉就跑,卻被絆倒在地。重組一半的木人撲上來擋在他上,替他承胡砍下的大刀。
刀閃過。
木人四肢斷裂,頭顱滾落,徹底四分五裂。
大漢獰笑著舉起刀,對準年——
“住手!”千鈞一發之際,喬鶯喊出聲,大刀懸停在半空。
那伙人齊刷刷轉頭,兇狠的目直直刺來。
那眼神,腥冷厲,完全是亡命之徒的眼神。
喬鶯咽了口口水,非常沒骨氣地躲到岑韞玉後,只探出半個腦袋,又慫又剛地喊:“恃強凌弱算什麼本事?就這樣你們修什麼仙?不如去修魔算了!”
吼完,迅速回腦袋,把自己完全藏在岑韞玉背後。
岑韞玉側頭看,挑眉:“阿鶯這是拿我當擋箭牌?”
喬鶯理不直氣也壯:“哎呀,怎麼會。只是你比較強,我在後面才不會拖累你嘛。”
仰著臉笑,眉眼彎彎,可又純真。
但能干出吸引戰火後拉別人擋箭這種事,怎麼也算不上純真了。
岑韞玉笑意加深:“阿鶯說得真有道理。”
刀疤臉打量著兩人,冷笑:“是你們啊。我記得你們,三靈的丈夫,和極品單靈的小娘子。怎麼,你們要摻和這事兒?”
躺在地上的年希冀地看向這邊,聲音發:“公子,姑娘,求你們救我!只要救我,我以後愿為你們赴湯蹈火!”
“赴湯蹈火?”刀疤臉嗤笑,“我勸你們這對小夫妻別多管閑事。否則——”
他眼神鷙:“連你們一起殺。”
年眼中的瞬間黯淡下去。
他咬咬牙,沖喬鶯他們喊:“你們快跑!別管我了!”
年瑟瑟發抖,卻不愿連累別人。
喬鶯咬住。
如果只有一個人,肯定毫不猶豫轉頭就跑。
良心?良心能比自己的小命重要嗎?從來不是舍己為人的善良之人。
今天敢出頭,無非是仗著岑韞玉這個滅世邪祟在邊。
可邪祟無心無,更談不上善良。他若不愿救……
不能強迫他。
對面的人還在囂,喬鶯看向岑韞玉。
年墨玉般的眼瞳烏黑清冷,漂亮得蠱人心。青長睫微垂,眼底有一層看不懂的幽影。
勉強笑道:“你若是不愿救他,我——”
話沒說完,刀疤臉獰笑打斷:“晚了,那小娘子也是單靈,是我們進門的障礙。正好一并收拾了。先殺他們,再理那只小羊崽!”
他一揮手,那伙人提著刀沖過來。
岑韞玉輕嘆一聲,似是無奈。
“現在看來,”他慢悠悠道,“不救也不行了呢。”
喬鶯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他推到一旁樹干邊。
“待在這兒別。”話音剛落,劍已出。
黑傘不知何時從懷里跳出,自撐開,傘面旋轉,遮住了大部分視野。
喬鶯只看見傘影間劍閃爍,聽見幾聲短促慘,然後一切歸于寂靜。
傘收了回去。
那伙人的尸橫七豎八躺了一地,刀劍散落,模糊。
岑韞玉站在他們中間,劍尖滴,周纖塵不染,估計連擺都沒沾上半點跡。
他垂眸看向腳邊那個刀疤臉,語氣平淡:“你說……要殺誰?”
刀疤臉捂著流的咽,眼睛驚恐瞪大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,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。
最後倒去,死不瞑目。
那個年愣愣地坐在地上,張O型,眼睛瞪得溜圓,活像是見了鬼。
喬鶯從樹干後探出腦袋,看看滿地狼藉,又看看岑韞玉的背影,悄悄咽了口口水。
知道他能打,但不知道他這麼能打,而且這姿態……也太游刃有余了吧?
岑韞玉收劍傘,走回邊。
“阿鶯,”他微微傾,在耳邊低聲道,“下次若想救什麼人,直接告訴我就好。不必自己出頭。”
喬鶯眨眨眼:“為什麼?”
岑韞玉彎起角,笑得溫無害:“因為阿鶯那點本事,我怕你話沒說完,就被人家一刀砍了。”
喬鶯:“……”
瞪他一眼,卻沒法反駁。
年這時才回過神來,踉蹌著爬起來,撲通一聲跪在兩人面前。
“多謝公子!多謝姑娘!”他磕頭如搗蒜,“我、我翟辛!以後做牛做馬,一定報答二位!”
喬鶯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,忙擺手:“起來起來,別跪了!”
翟辛抬起頭,眼眶通紅,臉上又是淚又是泥,狼狽得很。
但那雙眼尾無辜下垂的狗狗眼亮得驚人,里面全是激和崇拜。
岑韞玉垂眸看他,忽然問:“你控木人的手法,跟誰學的?”
翟辛一愣,老實答道:“自學的……我家祖上留下幾本殘破的典籍,我從小喜歡擺弄,就照著學了些。但沒人教,很多東西都不懂,所以木人還是很弱……”
他越說聲音越低,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岑韞玉沒再說話,只是微微頷首,也不知是什麼意思。
遠又傳來妖嘶吼,越來越近,怕是腥味引來的。
喬鶯一把拉起翟辛:“先別說了,快走!”
三人迅速消失在林深。
而更遠的地方,封焱站在一棵古樹上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盯著三人消失的方向,丹眼里掠過一玩味。
“三靈嗎?”他喃喃自語,“有意思。”
他牽角想勾起冷笑,卻牽扯到傷口,疼得他到一口涼氣,臉徹底黑了。
“可惡。”封焱用帕子捂住臉上被妖利爪劃破的傷口,紅發一揚,形消失在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