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行舟說：“走吧。”
他走到平臺邊緣，抬手一指，後長劍錚然出鞘，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弧線，穩穩懸浮于腳邊。
那劍狹長單薄，劍刃泛著泠泠寒，看著只夠一人立足。
喬鶯盯著那劍，眼皮直跳。
“那個……”斟酌著開口，“有沒有別的法子？我不想劍飛行，可以嗎？”
薛行舟面無表地看著：“有。你可以自己走上去。”
喬鶯眼睛一亮：“好啊好啊！我們要去哪兒？”
薛行舟抬手指向雲海深。
那里，七座山峰拔地而起，直雲霄。
最近的一座也遠得看不清廓，最高的那座更是沒在雲霧之中，若若現。
“青凌宗共七座主峰——太華峰、無峰、碧水峰、天瓊峰、夕照峰、九竹峰、夜闌峰。”薛行舟語平穩陳述，“諸位長老如今都在太華峰主殿等你。你若不想劍，今日午時之前自行登上太華峰頂即可。”
喬鶯仰起頭，脖子都酸了，也沒看見最矮那座山的峰頭。
張大：“今日午時？子時也到不了吧！”
薛行舟面無表地看著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所以呢？
喬鶯眨著水靈靈的杏眼，試圖垂死掙扎：“就沒有別的法嗎？比如那種大葫蘆？或者飛毯？大扇子也行啊！”
雙手合十，用最真誠的眼神祈求。
但薛行舟鐵面無私，不為所：“青凌宗大多數人，都劍飛行。”
喬鶯明白了。
皺起眉頭，指著那把單薄的劍：“這劍就這麼一點大，兩個人一起能穩當嗎？不會掉下去吧？”
雖然偶爾喜歡驚險刺激，但可不想喪命。尤其是從高摔下去，模糊……想想就。
薛行舟不再多言。他手，一把拽住喬鶯手臂，縱躍上劍。
喬鶯短促地驚一聲，下意識抓住他袖。
劍微微一沉，隨即破空而起。
勁風撲面，呼嘯灌耳中。喬鶯閉眼睛，覺自己隨時會掉下去。
然而很快就發現，腳下的劍雖然又窄又薄，卻穩得出奇，像踩在平地上。
試探著睜開眼。
腳下，群山如黛，連綿起伏。
蒼翠的林木鋪展開來，像一匹無邊無際的綠綢。偶爾能看見山間飛瀑如練，銀閃爍，墜深潭，濺起蒙蒙水霧。
向上看，碧空如洗，白雲舒卷。
幾只仙鶴悠然飛過，翅膀扇間，羽翼在下泛起和澤。
它們與彩雲共舞，時而穿雲層，時而又鉆出來，姿態優雅得如同畫中仙禽。
喬鶯忍不住輕聲嘆：“真漂亮……”
薛行舟微微側目。
他本以為這氣弱，上了劍定要驚慌失措，沒想到竟如此淡定，還有閑逸致欣賞風景。
一只通雪白的仙鶴從旁掠過。
它比尋常仙鶴更大一圈，頭頂有一圈漂亮的丹紅，像戴了頂小紅帽。
翅膀扇得很緩，悠悠地與他們并行，黑黝的豆豆眼直直看向喬鶯。
喬鶯對上那雙眼睛，忽然莫名覺到，它好像很喜歡自己。
試探著出手。
仙鶴乖巧地湊過來，低下細長的脖頸，用頭頂輕輕蹭了蹭的掌心。
喬鶯眼睛亮了，輕輕它的羽。仙鶴發出舒適的輕鳴，蹭得更起勁了。
薛行舟眼中掠過一詫異。
這些仙鶴仙向來高傲，只有元嬰以上的長老大能才能讓它們勉強低頭，如今竟對一個還未道的這般親昵……
這就是生靈質嗎？
與萬互通有靈。
喬鶯上仙鶴的頭頂，忽然恍惚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，好像聽見了什麼，很輕，很，像風拂過耳畔。
喜歡。
想載著飛。
回過神來，看向薛行舟：“薛師兄，它好像在說想載我，可以嗎？”
薛行舟心復雜，面上卻依舊清冷，點了點頭。
他手，托了喬鶯一把。
喬鶯順勢側，落在仙鶴背上，那羽溫熱，坐上去竟比想象中舒服。
“去太華峰主殿。”薛行舟對仙鶴道。
仙鶴長鳴一聲，振翅向前。
薛行舟劍在前，喬鶯坐在仙鶴背上，悠悠跟在後頭。
順風而行，暢快自由，忍不住笑出聲來，清脆如銀鈴。
薛行舟心更復雜了。
他也是天靈之一的冰靈，掌門首徒，絕對的天之驕子。
可面對這種萬生靈寵、甚至……天道眷顧的質，他不可免地……有些羨慕。
他回頭看了眼。
正俯仙鶴的羽，眉眼彎彎，笑容明。
仙鶴發出舒服的長啼，翅膀扇得越發輕快。
他也想……薛行舟反應過來，迅速移開視線，掐了個清心訣。
修行不夠，竟為這等小事搖道心。
不該。
喬鶯對他的心理活一無所知。這位冰山師兄的面癱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，也懶得猜。
片刻後，一座大殿出現在視野中。
那殿宇坐落于太華峰頂，依山而建，氣勢恢宏。
通瑩白的玉石筑高臺，朱紅的廊柱上盤繞著栩栩如生的雲龍紋飾。
重檐歇山頂，覆蓋著青琉璃瓦，在下折出斑斕暈。
殿前九十九級玉階，兩側立著數人高的銅鶴香爐，青煙裊裊，飄散在雲霧之中。
薛行舟收劍落地，反手將劍回鞘中，作行雲流水。
仙鶴地降低形，用翅膀托著喬鶯下來。
喬鶯站穩後，見它又彎下細長的脖子，便抬手了它的頭，彎了眉眼：“謝謝你。”
仙鶴蹭蹭掌心，飛到一邊。
喬鶯轉，仰頭看向眼前大殿。
瓊樓玉宇，雕梁畫棟。
總算知道詩里寫的那些詞是什麼意思了。
薛行舟在前引路，拾級而上。
喬鶯跟在他後，左顧右盼，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那直雲霄的上百玉柱，那巧奪天工的飛檐，那氤氳繚繞的仙氣……活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，滿眼都是新奇。
走到一扇極高的玉門前，薛行舟停步。
他整了整冠，拱手行禮，聲音恭敬：
“弟子薛行舟，拜見師尊、各位師叔、長老。”
頓了頓，又道：“生靈質者喬鶯，已帶到。”
朱門無聲開啟。
門，數道目穿雲霧，落在喬鶯上。
喬鶯心跳微快，面上卻維持著乖甜的笑容。
來都來了。
深吸一口氣，抬步門檻。
喬鶯跟著薛行舟走進大殿。
殿極闊，七道影高高坐在上方。
正中間的主位，右手邊空著一張椅子，其余位置皆有人，四男二。
讀過原著的喬鶯自然知道他們都是誰。
中間那位青衫磊落、氣質溫潤的年輕男子，是青凌宗掌門白玉蕭，道號玉瑄真人。
元嬰修為，青凌宗開山萬年以來第三百七十代掌門。看著像個溫和儒雅的書生，實則一劍可斷山河。
他右手邊那個空位是無峰峰主，江晏臨。
原著男主之一，主陸青鸞的師尊。
此人常年居于無峰，從不出世，修的正是那傳說中的“太上忘”。
可惜啊可惜，再牛的道心也架不住主環，後來為主破無大道，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師徒絕，得轟轟烈烈。
喬鶯在心里默默吐槽。
眾所周知，無道是玄幻仙俠小說里最難畢業的專業——沒有之一。
師尊去修無道了？被逆徒強制了。
師兄去修無道了？被小師妹強制了。
師姐去修無道了？被魔尊強制了。
反正最後大家不僅都有有了，還得轟轟烈烈、恨海天。
至于那“無道”三個字，就是個裝用的“掛”，掛完就扔，當不得真。
更別說這本《萬人迷劍仙後宮圖鑒》了，所有修無道的男人，最後都會為主淪陷；所有修無道的人，最後都會為主和男主們的墊腳石。
，都給我！狠狠！
喬鶯收回思緒，目移向掌門左手邊。
那是個紫子，面容冷艷，眉眼如霜，端坐在那里自有一凜然不可犯的氣場。
魏紫，道號紫茗真人，夕照峰峰主，元嬰修為。
喬鶯看見，眼睛微微一亮。
這位可是原著里又又颯的配，特別喜歡。
可惜……上了一個不該的人——師兄江晏臨。
男主修無道，對配當然無，只對主有。
魏紫這樣一個至至的子，最後卻為所困，隕落于天劫之下。
喬鶯嘆了口氣，繼續往下看。
魏紫旁邊，是個白發白須的老者，面容慈和，眼角的笑紋很深。
這是九竹峰峰主蘇問心，道號問心真人，元嬰修為，據說丹道造詣冠絕天下，是青凌宗唯一一個不靠劍的峰主。
再往右，是個黑發黑須的中年男子，面容嚴肅，眉眼間有厲。
夜闌峰峰主秦厲，道號厲行真人，元嬰修為，專管宗門戒律。
傳說他鐵面無私，連掌門的面子都不給，弟子們見了他都繞道走。
秦厲旁邊，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，笑瞇瞇的，像個彌勒佛。
這是外門天瓊峰峰主周濟，道號濟真人，金丹修為，是七峰峰主中唯一一個金丹。
不過喬鶯知道，這位周峰主雖修為不高，但經營有道，外門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條，為宗門培養了大量弟子。
右邊最邊上，是個中年修，眉目秀雅和，一藍，是碧水峰峰主水雲間，元嬰修士。
除了男主，都到了。
男主不出現正常，喬鶯有自知之明，自己一個炮灰配，怎麼可能請男主。
六位峰主，六道目，此刻都落在喬鶯上。
喬鶯眨著眼睛，也看著他們。
大眼瞪小眼。
薛行舟輕咳一聲，低聲提醒：“喬師妹，行禮。”
喬鶯反應過來，連忙學著薛行舟的樣子拱手，聲音清脆：“弟子喬鶯，拜見掌門，拜見各位長老！”
白玉蕭微微頷首，目溫和地看向：“你就是那個有生靈質的弟子？”
喬鶯點頭：“是，是我。”
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輕輕回。
六道目或溫和、或好奇、或審視、或探究，都落在這個杏眼圓潤、玉花的上。
喬鶯乖巧站著，心里卻在飛速盤算。
他們來，到底要做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