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長壽愣了一下,轉頭看聞人歸:“師弟,我是不是最近窮瘋了出現幻覺了?有人要來我們這破廟當長老?”
聞人歸沒搭理他,而是皺著眉,上上下下將司渺打量了好幾遍。
“這位道友,你可能有所不知。我們無道宗,不發月俸,沒有丹藥,還得自己倒伙食費。別說養長老,現在連養個灑掃弟子都養不起了。”
沈淵點頭:“師父說得對。”
司渺卻毫不以為意,“無妨,我可自給自足,只要你們給我安排個府即可。”
三人面面相覷。
不要錢,自帶干糧,只要個住?
這不會是遇到仙人跳了?
聞人歸視線落在司渺那雖然樸素但質地尚佳的天衍宗道袍上,眼里的警惕更甚。
“看道友的穿著,曾是南境大宗天衍宗的人?天衍宗如日中天,道友為何要離開,反而來我們這不流的小宗門?莫不是……有什麼難言之?”
不怪他多想,這事怎麼看怎麼有詐。
司渺卻早有腹稿,嘆了口氣,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滄桑,“哎,說來話長。在下與天衍宗,理念不合。”
四十五度角仰天空,眼中已是一片看破紅塵的淡然。
“我輩修士,當清心寡,一心向道,為這修仙界蕓蕓眾生謀福祉。可天衍宗上下太過功利,為了虛名互相傾軋。這種烏煙瘴氣的環境,如何能求得真我?如何能證得大道?”
轉過,目真誠地看著眼前三個愣住的窮鬼。
“我看三位雖然困頓,卻眼神清澈,想必是真正的一心向道之人。我司渺不求名利,只求一方凈土,能讓我為三界做點實實在在的貢獻。”
這一番忽悠,大義凜然,人肺腑。
李長壽震撼了,沈淵了。
就連謹慎的聞人歸,臉上的懷疑也消散不,轉而化為一敬重:“原來如此,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難為道友一片赤誠之心……”
司渺心安理得地點頭。
什麼赤誠之心,純粹是兜里沒錢。
原主那些家底都被葉辰那個白眼狼給敗了,現在住客棧要靈石,租府也要靈石。
能白嫖一個宗門的府,哪怕破點,那也是獨棟別墅啊。
更何況,這三個人雖然在原書里葫蘆娃救爺爺似的送人頭,但起碼說明這宗門門風是團結講義氣的,不像天衍宗那群白眼狼。
“怎麼樣?兩位考慮一下?”司渺笑瞇瞇地問。
聞人歸顯然有些心。
宗門正是缺人的時候,有個元嬰境加,怎麼看都是好事,最主要還不要錢。
可他一想到李長壽的咸魚樣,又不能直接做主,干脆把皮球踢了過去:“師兄,你怎麼看?”
李長壽手里著那把破扇,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他一心惦記著解散宗門,好分行李各自跑路。
但當著司渺的面,又不好直接拒絕,萬一這修惱怒,非要他們賠那五十塊中品靈石,可如何是好?
“咳咳,”李長壽眼珠子一轉,有了主意,“那個……道友啊,既然你有此意,我們也不能不識抬舉。不過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,不如你先跟我們回宗門看看?如何?”
他想得。
帶這修回去看看無道宗那個慘樣,估計不用他趕,這出大宗門長老自己就嚇跑了。
到時候人是自己走的,這債嘛……可就不用還了?
“可以。”司渺爽快答應,“帶路。”
四人當即啟程,朝著無道宗的山門飛去。
說是飛,其實也就是地飛行。
為了省靈力,四人愣是不肯飛太高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,四人在一座看起來有些荒涼的山腳落下,靈氣稀薄得可憐。
李長壽堅持步行上山,指著一條長滿青苔、坑坑洼洼的石階,熱介紹。
“道友請看,此乃我宗‘登天梯’,歷經萬年風雨,古樸雅致,每一步都沉淀著歷史的厚重。”
司渺一臉贊許:“不錯,古樸滄桑,很有復古,比那些鋪著白玉地磚暴發戶似的宗門有味道多了。”
李長壽:“……”
他不信邪,帶著司渺繼續往上走。
路過半山腰的一座涼亭,頂上的瓦片掉了一半,柱子上的紅漆也駁落得差不多了。
李長壽抬手一指,“此乃‘觀雲亭’,坐山觀雲,意境非凡。”
司渺一臉欣賞:“視野開闊,通風氣,更利于悟天地。”
聞人歸和沈淵跟在後面,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本來他們還覺得這破敗景象有些丟人,臊得抬不起頭。
可被司渺這麼一說,怎麼覺自家這破山頭還有味道的?
李長壽角搐。
這修的腦回路怎麼跟正常人不一樣?
說話間,四人終于來到了山頂的宗門口。
原本應該守在那里的看門弟子不見蹤影,兩扇大門虛掩著,風一吹發出“吱呀吱呀”的怪聲。
“奇怪,”沈淵皺眉,“今日值的趙師弟怎麼不在?”
四人推門而。
只見原本就冷清的廣場上,此刻一片兵荒馬,幾個僅剩的弟子正背著大包小包,鬼鬼祟祟地往外溜。
正好跟剛進門的宗主和長老撞了個正著。
場面一度十分尷尬。
“你們這是干什麼去!”,聞人歸一聲怒喝,手里掃帚一橫,攔住了去路。
幾個弟子嚇了一跳,眼神躲閃,結結。
“聞、聞長老……我二舅姥爺剛生了孩子,我要回去隨禮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大爺剛剛托夢給我,說他病重,我得趕回去見最後一面。”
“我娘說家里的靈豬今天早產,我……我得回去給它接生!”
聞人歸聽著一個比一個蹩腳的理由,氣得吹胡子。
看來他們是趁著自己和師兄不在,集跑路。
他痛心疾首:“宗門待你們不薄,你們怎能……”
“長老,您就放我們走吧!”一個弟子終于忍不住了,“食堂斷糧三天了,我連辟谷丹都吃不起,再不走就要死在這里了!”
一有人帶頭,剩下的弟子也不裝了。
“是啊長老,合歡宗在招雜役,一個月二十塊靈石還包吃住。”
“對啊,再不走名額都搶了!”
聞人歸看著這一張張絕的臉,只覺得口一陣發悶。
雖然宗門窮,但他對這些弟子向來盡心盡力,有點好東西都著他們用。
沒想到宗門有難,這幫小兔崽子跑得比誰都快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……”聞人歸指著他們。
弟子們見長老氣的說不出話,頭也不回地沖出大殿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眨眼間,空的廣場,只剩下聞人歸的悲憤和李長壽的樂呵。
“你還笑得出來!”聞人歸怒視著李長壽。
“這是好事啊!”李長壽用扇扇了扇風,一臉撿了便宜的表,“這幫兔崽子主跑路,我就不用給他們發遣散費了!我正愁那一筆靈石從哪兒扣呢,沒想到天助我也!”
聞人歸捂著口,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李長壽轉向司渺,攤了攤手,嘆了口氣,“道友,你也看到了,這宗門啊,已經名存實亡了。”
他眼神里帶著幾分得意:“這種地方,不知道友可要加?”
李長壽心中篤定,這修總該死心了吧?
聞人歸和沈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師徒二人張地看著司渺。
他們知道,司渺要是走了,李長壽絕對下一秒就地宣布宗門解散。
雖然他們自知這宗門是個坑,但萬一呢?
萬一真有人瞎了眼呢?
司渺環顧四周。
最後目落在李長壽那張暗藏竊喜的臉上。
就在李長壽以為自己計得逞的時候,司渺微微一笑,紅輕啟:
“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