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城南明府。
蕭條的院落里,明見燭端坐在窗前,手里握著那被磨得的竹杖,指節用力到有些發白。
自從昨日那個神前輩留下那番話後,這一夜都睡得極不安穩。
蕭逸真會來試探?
就在這時,院外傳來了下人的通報聲:“大小姐,蕭爺和蕭二小姐來了,說是路過,順道來看看您。”
明見燭心頭猛地一跳。
真的來了。
連時辰都與那前輩說的一般無二。
“請他們進來。”明見燭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坐姿,將臉上的面紗拉得更嚴實了些。
不多時,腳步聲傳來。
“明姐姐!”蕭靈的聲音未語先笑,著一子甜膩,卻不達眼底,“我和哥哥剛去選了些明日大婚用的綢緞,想著離你這兒近,就過來瞧瞧。”
蕭逸也跟著開口,語氣溫潤:“見燭,聽聞你抱恙,這幾日一直閉門謝客,我心中實在掛念。”
明見燭沒有起,只是微微側頭,那一雙蒙著白翳的眼睛毫無焦距地對著兩人的方向:“勞蕭公子和靈兒妹妹掛心了,我只是偶風寒,不礙事。”
“風寒?”蕭靈眼珠子一轉,故作驚訝地走到明見燭面前,借著整理擺的作,手肘猛地向明見燭面前的茶盞撞去。
“嘩啦——”
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,直直地朝著明見燭的臉濺去。
若是常人,必定會下意識地躲避或閉眼。
可明見燭坐在那里,紋未,甚至連睫都沒有一下。
滾燙的茶水濺在的手背上,迅速紅了一片。
“呀!明姐姐對不起!”蕭靈夸張地驚一聲,卻沒有立刻拿手帕去,而是死死盯著明見燭的眼睛,“我不是故意的,明姐姐你怎麼不躲啊?”
明見燭覺到手背上的刺痛,心中一片冰涼。
果然是在試探。
“靈兒!”蕭逸輕喝一聲,卻沒有第一時間去扶,而是盯著明見燭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睛,直到確認真的毫無反應,眼底才閃過一了然。
真的瞎了。
“無妨。”明見燭握著竹杖的手了,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靈兒妹妹,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你哥哥說,能否請你先去外面稍候?”
蕭靈撇撇,看了一眼蕭逸。
蕭逸點了點頭:“靈兒,你先出去。”
待房門關上,屋只剩下兩人。
明見燭沉默片刻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緩緩抬起手,向耳後。
既然都已經到了這一步,與其被等待被拆穿,不如賭一把。
賭蕭逸對明家還有最後一分,賭蕭家還要那一層臉面。
面紗落下。
一張布滿暗紅毒瘡、幾乎看不出原本五的臉,毫無保留地暴在空氣中。
那雙灰白的瞳孔,在滿臉毒瘡的映襯下,顯得格外詭異可怖。
“嘶——”
一聲清晰的倒吸涼氣聲,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。
即便看不見,明見燭也能覺到蕭逸猛地後退了兩步。
“蕭公子。”明見燭聲音平靜,“我知道這對于蕭家來說難以接,但我不想騙你。今日你既然來了,便看個清楚吧。”
蕭逸臉煞白,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自被送去宗門修行,與這位未婚妻僅在孩時見過一面,記憶早已模糊。
他本以為就算破落,至也是個清秀佳人,但沒想過會這麼丑!
“你……”他指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抱歉,我不知原因為何,尋遍名醫也無果。”明見燭沒有給他緩沖的機會,繼續說道,“我知道,如今的明家配不上蕭家。所以我今日坦白,并非為了乞求什麼。”
面向蕭逸的方向,腰背得筆直。
“明家如今艱難,需要這門親事穩固人心。只要蕭公子與我結為道,我愿在蕭家當個明人,絕不過問蕭公子的任何事,更不會干涉蕭家任何事務。”
“我在人前會配合公子演好夫妻和睦的戲碼,全了蕭家重信守諾的名聲。待日後明家緩過這口氣,我自請解除道,絕不糾纏。”
把姿態放到了塵埃里。
把自己所有的尊嚴都踩在腳下,只為了求一個息的機會。
蕭逸看著那張臉,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:不行。
絕對不行。
若是只是家道中落,看在明家祖上的面子和那點殘留的人脈上,他咬咬牙也就娶了,大不了當個擺設。
可這副尊容……
什麼信諾,什麼名聲,在這一刻都比不上這一眼的視覺沖擊來得震撼。
“明小姐言重了。”蕭逸深吸一口氣,強下心頭的惡心,“此事……事關重大。你既然患惡疾,此時婚恐怕對你養病不利。不如……先把婚期延後,待我回去稟明父親,遍尋名醫為你診治,待你痊愈再說?”
延後。
明見燭心里最後一點火苗熄滅了。
莫非他想悔婚?
“好。”聽到自己干的聲音,“那就先聽蕭公子的。”
蕭逸如蒙大赦,連句客套話都顧不上說,匆匆丟下一句“那你好好休息”,便奪門而逃,仿佛後有什麼洪水猛。
明見燭聽著那凌遠去的腳步聲,重新將面紗戴上,遮住了那張可怖的臉。
靜靜地坐了一會兒,突然開口喚道:“來人。”
丫鬟推門進來,“大小姐。”
“去蕭府客院。”明見燭聲音冷,“請那位‘王大柱’的前輩過來。”
……
蕭府,客院。
沈淵正著膀子在院子里揮汗如雨,見司渺哼著小曲兒從外面回來,連忙停下作。
“小師叔,您去哪了?”
“去做了點好人好事。”司渺心頗好地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,“等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正說著,院門被敲響。
一個明家的下人恭敬地站在門口:“請問王大柱前輩在嗎,我家小姐有請。”
司渺眉梢一挑,放下茶杯。
看看,這不就來了麼。
拍了拍擺上不存在的灰塵,對沈淵道:“接著練,我先去見見未來師侄。”
說完,跟著下人大搖大擺地去了明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