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刻鐘後,蕭府花園的一假山後。
明見燭穿著一大了兩號的青小廝服,低著頭,手里拿著把掃帚裝樣子。
如果不細看,誰也不會把這個佝僂著背的下人跟曾經的明家大小姐聯系在一起。
司渺蹲在旁邊,示意聽前方涼亭的靜,原書里蕭逸就是在這拍板了踹掉明見燭的計劃。
亭,正是葉辰三人與蕭家兄妹。
“哥,你還在猶豫什麼?”蕭靈急得跳腳,“那個丑八怪自己都承認了,難道你真要為了那個死去的爹定下的破規矩,賠上自己的一輩子?”
蕭逸仰頭灌了一口茶,面愁苦:“靈兒,退婚容易,可咱們蕭家以後怎麼在雲州立足?大家會說我蕭逸嫌貧富,背信棄義。”
“蕭兄此言差矣。”
葉辰的聲音適時了進來,帶著一大義凜然的味道:“若是明小姐康健,蕭兄退婚自然理虧。可如今瞞惡疾,甚至企圖騙婚,這就是不義在前。蕭兄你是害者,何來背信棄義一說?”
“那依葉兄之見……”
“依我看,這事好辦。”葉辰的聲音傳來,沉穩中著一有竹的自信,“明日大婚照常舉行。待拜堂之後,賓客滿座之時,你就當眾揭開的蓋頭!”
假山後,明見燭握著掃帚的手猛地收,指節泛白。
亭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“只要讓全雲州的英雄豪杰都看看那張丑臉,”葉辰輕笑一聲,語氣輕蔑,“屆時你再提出解除婚約,便是順理章,誰也說不出半個‘不’字。大家只會同蕭兄險些娶了個羅剎鬼,誰還會指責你退婚?如此一來,既保全了蕭家的名聲,又能讓那明家小姐知難而退,豈不兩全其?”
“妙啊!”金敢當拍手好,“葉哥這招真是高!”
蕭逸愣住,顯然沒想到可以這樣作。
他遲疑了片刻,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布滿毒瘡的臉,那一陣翻涌的惡心再次襲來。
“這……會不會太絕了?”
“哥!絕什麼絕!”蕭靈連忙勸道,“誰讓自取其辱,對付這種想賴上咱們家的癩皮狗,就得讓無地自容!”
蕭逸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權衡利弊。
最終,他吐出一口濁氣:“也罷。既然明見燭妄圖高攀蕭家,也別怪我無。就依葉兄所言。”
風吹過樹梢,沙沙作響。
假山後死一般的寂靜。
司渺靠在假山上,手里把玩著一片枯葉,側頭看了一眼明見燭。
這姑娘臉上沒什麼表,既沒哭也沒鬧,只是那雙蒙著白翳的眼睛里,最後一亮也徹底熄滅了。
“走吧。”明見燭聲音極輕,像是怕驚擾了風。
……
回到客院房間,司渺隨手撤去了明見燭上的幻。
沈淵正對著一塊大青石練拳,見兩人回來,連忙收了勢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明見燭上那死寂的氣息,有些不解地看向司渺。
司渺沒理他,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,看著明見燭。
“這下,死心了?”
明見燭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走到桌邊,索著找到筆墨。
“前輩,宗契約在哪?”
沈淵一愣,手里的黑劍差點掉地上。
這就宗了?
司渺早就等這一刻了,“快,沈淵,拿宗門契書來。”
沈淵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還是聽話地從儲袋里出一卷泛黃的皮卷軸。
那是師父之前寫的,上面除了那枚無道宗的大印是真的,其他條款看著跟賣契也沒兩樣。
司渺將卷軸在明見燭面前展開,準備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,好好包裝一下無道宗那風的門面。
“雖然咱們宗門條件暫時艱苦了點,但你放心,你是技,以後……”
司渺這畫餅的話還沒展開,明見燭已經索著按下手印,簽上了名字。
作干脆利落,沒有半點猶豫。
司渺噎了一下:“你不怕我是騙子?把你拐去煉邪功?”
明見燭放下筆,那張蒙著面紗的臉上出一慘笑:“騙子又如何?如今明家敗落,世背棄,未婚夫甚至想置我于死地。這世間之大,我早已是孤家寡人。”
轉向司渺的方向,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:“前輩既然肯費心算計我,說明我這殘軀還有點用。若是要殺要剮,也是我的命。反正,我已經一無所有了。”
司渺看著,心里嘖了一聲。
好好的姑娘,是被了活人微死。
不過這樣也好,死過一次的人,才更懂得怎麼活。
“好了,都過去了。”司渺手拍了拍的肩膀,“既然簽了字,那就是自家人。重新認識一下,我是無道宗長老司渺,這是你師兄沈淵,你可以和他一樣我小師叔。”
沈淵雖然覺得這湊人頭的過程有點草率,但還是老老實實拱手:“明師妹。”
明見燭木然行禮:“小師叔,師兄。”
“既然了師叔,那見面禮不能。”司渺把按在椅子上,語氣突然變得像個拐小紅帽的狼外婆,“我說過,你這不是病,是天賦。師叔這就幫你把這雙招子弄亮堂了。”
明見燭子一,那雙死灰般的眼睛里終于波了一下:“現在?”
“擇日不如撞日。”司渺挽起袖子,“你且等我片刻,我去給你取覺醒用的藥引。”
說完,拽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沈淵就往外走。
到了院子里,司渺左右看看,低聲音:“去,給我舀一碗水來。”
沈淵愣住:“水?不是配藥嗎?”
“讓你舀你就舀,哪那麼多廢話。”
沈淵不敢多問,跑出去不知道哪弄來一碗白水。
司渺接過碗,從袖子里索了半天,出一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癟紅棗,隨手扔進水里,里還神神叨叨地念了兩句“天靈靈地靈靈”。
沈淵看得目瞪口呆:“小師叔……這就治眼睛的藥引?”
“淺。”司渺端著碗,一臉高深莫測地忽悠,“藥之大者,在于心誠。這‘無水引路,赤心棗破障’。重要的不是藥,是我的法。懂?”
沈淵不懂,但他大震撼。
兩人回到屋。司渺將那碗“神藥”遞到明見燭手里。
“來,喝了它。此乃我用七七四十九種天材地寶煉制的靈,為了湊齊這些,花了我好大一筆錢。喝完我就為你施法,激發潛能。”
明見燭看不見,只聞到一淡淡的塵土味,心中涌起一暖流。
這位小師叔雖然行事古怪,看著也不像什麼正經人,但對自己人,似乎是真的好,更拿出如此珍貴的藥材為醫治。
沒有猶豫,將那碗水一飲而盡。
沈淵別過頭,不忍直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