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逸一愣。
他沒想到,到了這個地步,這個人竟然還能如此鎮定。
“哥,你還跟廢話什麼!”蕭靈跳了出來,指著紅蓋頭下的明見燭,“明見燭,你還要裝神弄鬼到什麼時候?別以為蓋著蓋頭就能賴上我們蕭家!”
葉辰跟著上前一步,對著蕭逸拱了拱手,語氣沉痛:“蕭兄,明小姐不僅不知悔改,還想用兩家分綁架于你,實在是心虛之舉。”
“揭了蓋頭!”金敢當在人群里振臂高呼,“讓大家看看到底長什麼樣!”
“對!揭了!”
“讓這個騙子無地自容!”
賓客們的緒被徹底點燃。
蕭逸在山呼海嘯般的支持聲中,臉上最後一猶豫也消失了。
他大步走到明見燭面前,手抓住那紅蓋頭的一角,猛地向下一扯。
紅綢如蝶,飄然落地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蓋頭下,是一張若凝脂、眉眼如畫的臉。
瓊鼻櫻,青垂雲,尤其是那雙眼眸,宛若含著一汪秋水,流溢彩,哪里有半分病態?
大堂之,瞬間死寂,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葉辰臉上那副看好戲的嘲諷笑容,僵在了角。
司渺在角落里給自己這個金牌編劇點了個贊,這畫面放在某果短劇上保證點贊量蹭蹭的。
蕭逸保持著掀蓋頭的作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,眼前這張臉,分明就是他夢寐以求的道模樣,甚至……更勝三分。
沉寂過後,賓客中發出山崩海嘯般的驚呼。
“天吶!這……這哪里是丑八怪?”
“如此絕,蕭家竟說是惡疾纏?我若是能娶到此等仙子,做夢都要笑醒!”
“我明白了,定是蕭家看明家沒落了,故意找借口污蔑人家姑娘,好名正言順地退婚!真是卑鄙無恥!”
“太不地道了,這就是雲州首富的家風?當眾辱一個清白姑娘,還要倒打一耙說人家騙婚?”
指指點點的聲音,像一記記耳,狠狠在蕭家人的臉上。
明見燭在萬眾矚目中,緩緩後退一步,拉開了與蕭逸的距離。
抬起手,將頭上沉重的冠摘下。
“哐當——!”
金玉打造的冠被狠狠摔在地上,珠玉崩散,滾落滿地。
“前些時日我偶小恙,容貌確實損,雙目暫時不能視。”明見燭看著蕭逸,眼神冰冷,“我本以為,蕭明兩家幾百年的,這點小病小痛無需特意知會,但人心難測,世如霜,是我天真了。”
“既然你蕭家嫌棄在先,毀我名節在後,當著雲州眾同道的面,給我如此辱……”
明見燭從袖中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婚書,當著眾人的面,撕得碎。
紙屑紛紛揚揚落下。
“今日,是我明見燭,休了你蕭逸。”
“從此,明家與蕭家,恩斷義絕!”
言罷,轉便走,火紅的嫁擺劃過冰冷的地面,沒有半分留。
蕭逸如夢初醒。
他看著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冠,看著那道決絕遠去的人,悔意如水般涌上心頭。
他不僅失去了一位絕世道,還讓蕭家百年聲譽,在此刻了一個天大的笑話!
“見燭!”他下意識地便要追上去。
“站住!”
一聲怒喝從後堂傳來。
蕭家家主面鐵青地大步走出,一把扯住蕭逸的胳膊,反手就是一掌甩在他臉上。
“啪!”
“還要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!”蕭家主氣得渾發抖,指著滿堂看笑話的賓客,“還嫌我不夠丟人嗎!”
蕭逸捂著臉,臉由紅轉白,再由白轉青。
他看著父親憤怒的臉,再看看周圍賓客鄙夷的眼神,心中那悔恨瞬間找到了宣泄口。
他猛地轉頭,目死死盯住了葉辰。
若不是這人從中挑撥,自己何至于鑄大錯!
人群中,司渺和沈淵早已悄然離去。
城中一僻靜的巷口,師侄三人匯合。
明見燭已換下一紅妝,恢復了素打扮,眉眼間的郁氣一掃而空。
“師妹,你方才演得真好。”沈淵由衷贊嘆。
明見燭對著兩人出一個真心的笑容:“我已提前將族中老小和信得過的僕從都安頓好了,明家祖產也盡數變賣,換了靈石。如今的我,再無半點掛念。”
拱手道:“小師叔,師兄,我們可以上路了。”
“別急。”司渺擺擺手,示意他們往蕭府的方向看,“好戲才剛開場。”
蕭府前。
葉辰到蕭逸那幾殺人的目,以及周圍賓客鄙夷的視線,心中暗暗苦。
他本想借此與蕭家搭上線,誰知竟弄巧拙。
他絕不承認是自己判斷失誤,上前一步,對著蕭逸強行解釋:“蕭兄,你莫要被那人騙了!方才那定是使了什麼障眼法,是妖!”
“妖?”蕭逸冷笑,“你的意思是,這滿堂賓客,都中了的妖?”
葉辰正再辯,臉卻猛地一變,變得十分古怪。
腹中一陣絞痛如翻江倒海,一灼熱的氣流完全不控制,蠻橫地向下路直沖而去。
“葉哥哥,你怎麼了?”柳鈴兒剛想上前去扶,臉也瞬間煞白,小腹同樣傳來一陣雷鳴。
旁邊的金敢當更是夸張,雙手下意識捂住了部,雙并攏,五扭曲了一團麻花。
三人原本就站在大堂中央最顯眼的位置,此刻的姿態更是怪異到了極點,引得眾人紛紛側目。
遠的司渺打了個響指。
早已布置在蕭府門前的微型擴音陣法,悄然啟。
“噗——”
一聲綿長而嘹亮的排氣聲,如同平地驚雷,在寂靜的大堂炸響。
接著——
“噗!噗噗!崩——!嘟嚕嚕嚕——”
一連串抑揚頓挫、高低錯落、長短不一的排氣聲,經過陣法的無限放大,響徹雲霄。
那聲音抑揚頓挫,此起彼伏,連綿不絕,響徹了半個雲州城。
伴隨著雷鳴般的聲響,一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惡臭,如海嘯般迅速擴散開來。
那味道混合了發酵百年的臭蛋、腐爛的死魚和陳年沼氣,甚至帶著一辣眼睛的酸爽。
離得最近的蕭逸首當其沖,被這混合著多種味道的“毒氣”熏得一陣干嘔,連連後退。
他心中對明見燭的那一悔恨,瞬間被這極度的生理厭惡沖刷得一干二凈。
周圍的賓客更是掩鼻鼠竄,驚連連,原本莊嚴的喜堂,眨眼間了一鍋粥。
“我的天!什麼味兒!”
“天吶!這是天衍宗的絕學嗎?”
“快跑!這毒氣辣眼睛!”
葉辰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他乃天命之子,未來的修仙界霸主,怎麼能當眾出這種丑?
他試圖運轉靈力強行制括約,試圖挽回最後一尊嚴。
但這氣流乃是司渺特制的“通天順氣丸”,豈是他一個筑基期能擋得住的?
最終,伴隨著一聲悠長尖銳如同長嘯般的巨響——
“噗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葉辰那一原本飄逸的白袍後方,迅速暈開一片刺眼的黃漬。
一直站在蕭逸後的蕭靈,此刻俏臉慘白。
離得近,看得也最清楚,當看到葉辰白袍後那一抹刺眼的污漬時,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險些當場吐出來。
之前對葉辰的所有崇拜、那點朦朧的好,在這一聲聲驚天地的屁響和熏人嘔的惡臭中,被炸得灰飛煙滅。
“啊——!”柳鈴兒憤絕,是三人中中招最淺的,靈力還沒那麼紊,當機立斷掐了張傳送符,在一片惡臭中狼狽遁走。
金敢當則徹底崩潰了,指著四周大喊:“是誰!是誰在暗算我!”
結果剛一開口,丹田泄了氣,一熱,一暖流奔涌而下。
蕭家家主再也忍無可忍,但想到白狄玉對葉辰青睞有加,只能咬牙切齒地嘶吼:“來人!還不快把這兩個貴客帶去如廁!!”
幾個護衛著鼻子沖上來,將筋麻的葉辰和金敢當像拖死狗一樣拖走。
蕭逸看著被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黃痕的葉辰,眼中滿是嫌棄與怨毒。
這混蛋,不僅毀了他的天賜良緣,還讓蕭家,淪為了整個雲州的笑柄!
府外小巷。
沈淵和明見燭憋笑憋得渾發抖。
沈淵這才明白,小師叔那日說的好人好事是什麼。
司渺淡定地收起手中正在閃爍的留影石,很是滿意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他想讓你敗名裂,我們就讓他社死當場。這禮尚往來。”
將留影石揣進懷里,心大好地揮揮手。
“收工,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