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明海每次休沐回家，都會說夫子夸他聰敏好學，讓全家誤以為他是文曲星下凡，老劉氏和大房都做著夢，指著林明海以後能考上秀才、甚至舉人。
然而在林長松的記憶里，他去鎮上打零工時，偶爾間被他聽到鄭夫子對林明海的評價，說他資質一般，能考上生已是勉強。
不過林長松也不會回家說這些，敢說老劉氏的寶貝大孫子不好，還不得了他的皮。
老劉氏對大房的兩個孫子給予厚，林明海已經準備科考，現在打算送林明江去私塾，或許就因為這，老劉氏打上家里丫頭的主意了。
想想大房的男孫都有正經名字，到二房就是“狗蛋”，還說濺名好養活，這差別對待也沒誰了。
孫就更不用說了，從大丫開始往下排，在村里，聲大丫、二丫的，得有十個人回頭應你。
這幾天老林家吵吵鬧鬧的，被人看了不笑話。
不過人們大多同弱者，自從老劉氏把二房關在家里五天的事傳出去，讓大家對老劉氏的狠，有了新的認識。
也就老劉氏這幾日都在家里，不知道外面人的議論。
這天早上，林長松分到了一碗“洗鍋水”，一個梆的窩窩頭，王雅和兩個孩子都是“洗鍋水”和半個窩窩頭。
而林長棟和林明江面前的是稀粥咸菜和一、個、、蛋！
老林家養了六只下蛋，這個天氣每天能撿個四、五個蛋，除了林長棟和林明江每天能吃到外，都要攢著給寶貝大孫子林明海，或是送到私塾，或是等他回來吃。
許是對二房這幾日的表現很不滿意，這天起，老劉氏重新分派了活計。
今天王雅被派去洗服，林曉薇要在家干活，林明浩繼續上山撿柴。
當然他們肯定不會好好干活，不搞事不是他們的風格。
王雅著死重的木盆去河邊洗服，不像以往，在角落洗，今天特意挑了個人多的地方。
前邊的是村里頭號“宣傳員”張大娘，而且和老劉氏極不對付。
看到是王雅來了，眼中八卦之火可以燎原。
“哎喲，長松家的，今天怎麼是你來洗服啊？”
王雅“靦腆”的笑了一下，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，可把張大娘急壞了。
張大娘又問道，“聽說你婆婆要把二丫賣了換錢，給明海湊盤纏啊？”
那天老林家鬧起來，聽說二房了幾天差點死掉後，就氣起來了，張大娘剛好回娘家，回村知道錯過這場戲，大都拍紫了。
王雅低聲回道，“沒有，張大娘聽差了，我們家明海馬上要科考，以後就是秀才老爺，我家二丫就是秀才的妹妹，不完的福，我婆婆賣了作甚。”
......
張大娘：我耳朵沒病吧？
看看前後的人，都是一副“聽見了什麼鬼話”的表。
沒理會大家的一言難盡，王雅自顧自整理手中要洗的服，天老爺，居然還有大伯哥的衩子，真是臉都不要了！
“老二家的，不是我說你，就算明海考上了秀才，也沒你們二房、三房什麼事。”張大娘嗤笑一聲，其他婦人也地豎起了耳朵聽這邊的靜。
王雅開始的表演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，“不是！我婆婆說了，現在苦點累點沒啥，都是為了攢錢供明海讀書！等以後我們家明海考上秀才，中了舉人，當了大......”
說到這里，故意停頓一下，臉上泛起憧憬的，實際是憋笑憋的，“那我們家可就風了！我們二房也能跟著福呢！”
張大娘洗服的手都停了，像看傻子一樣看，“你做啥白日夢呢？劉皮偏心眼都偏到胳肢窩了，有這好事能到你們二房？”
“能的能的！”王雅用力點頭，表“真誠”得不得了，“我婆婆親口說的！說明海是讀書的料，將來肯定有出息，都是一家人，還能忘了我們這些叔叔嬸嬸？
到時候啊，說不定能讓明海給他二叔在縣衙找個看門的輕省活兒，給我在鎮上盤個小鋪子，給我們家二丫說個鎮上的好親事，送我們家狗蛋也去學堂識字呢！”
越說越“興”，掰著手指頭數，“到時候啊，我們也能天天吃白面，頓頓見葷腥，再也不用吃糠咽菜了！現在幾頓、干點活算什麼！值得！太值得了！”
周圍的婦人們聽得目瞪狗呆，有的忍不住笑，有的則面同，這老二家的，怕不是瘋了吧？這夢做得也太了。
張大娘更是笑得捶石板，“哎呦喂！笑死我了！王氏啊王氏，你讓你婆婆畫大餅給撐傻了吧？那是糊弄你們二房當牛做馬呢！等那寶貝孫子真出息了，第一個把你們踹遠遠的！還福？吃屁去吧！”
王雅立刻擺出一副“你不懂”的表，堅持道，“不會的！我婆婆不是那樣的人！大嫂也說了，都是一家人，要互相幫襯呢！”
正當“據理力爭”，把“未來福計劃”描繪得越來越詳細，聽得張大娘和其他人一愣一愣，都快信了這邪的時候。
一邊說著“等明海當了，給他二叔買新子，這破的就不用穿了”，一邊裝作用力過猛，手一，一條灰撲撲、打著補丁的衩子，就像獲得了自由的小船，順著水流，漂漂，優哉游哉地就往下游去了！
“哎呀！那是大伯哥的......”王雅驚慌地了一聲，作勢要去撈。
張大娘吃瓜心切，一把拉住，聲音洪亮，充滿了幸災樂禍，“哎呦喂！快看啊！林長棟的衩子跑嘍！順著水飄走嘍！這是急著要去鎮上給他兒子秀才老爺報喜嗎？哈哈哈！”
這一嗓子，把上下游所有洗服、干活的人目都吸引過來了！
只見那條可憐的衩子，在河水里載沉載浮，那個醒目的補丁仿佛在向所有人招手，訴說著它的故事和主家的“榮耀”。
河邊瞬間發出驚天地的笑聲！
“哈哈哈！林長棟的衩子了！”
“這是等不及要提前去福了啊！”
“快撈上來啊！將來可是秀才爹的衩子，值錢著呢！”
“值錢個屁！沒看見補丁都比衩子大了嗎？哈哈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