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長往田埂上一坐,滿腦子都是,如果被分出去了可怎麼活!
林長松坐到他邊,看著這個老實漢子,黝黑的皮、滿手的厚繭和有些彎曲的背脊。
緩了好一會兒,林長才說道,“二哥,我不想分家,我沒有兒子,出去咋活?讓人瞧不起......”
林長松知道古人對男丁的看重,農耕時代,男丁就意味著勞力,家里沒有男丁就沒有勞力,另一點是因為男丁意味著傳承,沒有男丁就斷了香火。
林長這人,雖然看重兒子,但沒有待兒,也從未打罵過連生三的沈氏,在這個朝代,已經算非常難得。
這是林長松愿意拉他一把的原因之一,另外也想給自己找個幫手,分家後他要撿起自己的老本行,在農業上有所建樹,但他不可能把自己釘在田地里,林長是種田的好手,只要他能離老劉氏的掌控,還是值得拉他一把的。
林長松語重心長道,“三弟,你真以為不分家是好事?哥問你,你最近夜里,能睡得著嗎?”
林長一愣,“咋睡不著?”
林長松靈魂第一問,“你就沒夢見,你那三個寶貝閨,再過幾年,被娘隨便用幾袋糧食、幾兩銀子,就賣給鎮上的老或者打死老婆的酒鬼當填房?”
此話一出,直擊林長心最深的恐懼,他臉瞬間煞白。
林長松,“遠的就說喜兒,是運氣好,胡木匠雖然是個鰥夫,可對喜兒真心好,連帶前頭的那個兒子,也對言聽計從,近的咱們就說前幾天要買二丫的那戶人家,你知道嗎?”
林長傻傻地搖頭。
林長松一臉唏噓,“吳婆子沒買二丫,轉頭到隔壁柳家村買了個丫頭送去鎮上張府,給病重的張二公子沖喜,結果你猜怎麼著!”
“怎麼了?”
林長松一臉後怕道,“張府的二公子前天沒了!”他在林長耳邊低聲音道,“聽說柳家村那丫頭一起被埋了,沖喜沒,就讓到地底下繼續伺候二公子!”
林長一下下田梗,林長松趕忙將他扶起坐好。
林長了自己額頭的汗心想:如果那天不是二哥一家鬧起來,那麼現在被埋的就是二丫,要不是二哥拿明海的前程說事,那麼三丫、四丫、五丫,也可能被娘給賣了。
林長松趁熱打鐵,描繪恐怖畫面,“你別怪我說話難聽,在娘眼里,閨都是賠錢貨,明海以後考秀才、舉人,那都是金山銀海往里填,錢從哪兒來?到時候,賣你閨換錢,就是最現的路子!你是能反抗娘,還是能反抗當了秀才他爹的大哥?”
林長哆嗦,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林長松靈魂第二問,“再問你,就算娘心善,不給閨找婆家,等們大了,在家里多干點活、多挨幾句罵,你忍忍也就過去了。
可你有沒有想過......明海要是真考上了,了秀才老爺,他那心能看得上咱們這些窮親戚?
到時候,為了他的臉面,你猜大嫂會不會慫恿娘,把你那‘上不得臺面’的閨,早點打發到哪個山里去,免得礙眼?”
這話可謂誅心,把未來的潛在危機赤地攤開,不過也不是林長松危言聳聽,因為這樣的事很有可能發生。
看把三弟嚇地差不多了,林長松安道,“三弟,分出去,是苦,是難,但關起門來,你是自家的一家之主!閨的親事,你能自己做主!你給三丫招個老實本分的上門婿,將來還能給你和三弟妹養老、摔盆!這頂立門戶的日子,他不香嗎?”
林長眼神搖,但仍有顧慮,“可是......沒兒子,出去也讓人脊梁骨......”
林長松恨鐵不鋼地說道,“傻弟弟!是‘讓人脊梁骨’難,還是‘眼睜睜看著閨被推進火坑’難?分了家,你拼命干,給閨攢份嫁妝,招個好婿,誰敢說你老林家三房絕後?你那婿,就是你的兒!”
看他還有些猶豫,林長松問他,“你知道三弟妹為什麼沒再開懷?”
“前些年,日子不好過......”
林長松點頭,“前些年日子是不好過,村里也沒有生娃的,可現在日子好起來了,村里陸續也有小媳婦開懷,等分了家,你給弟妹好好補子,你倆又不是不能生。
你先給三丫、四丫攢嫁妝,好好嫁出去,五丫才六歲,如果十年弟妹還生不出兒子,那你把五丫留著招贅,如果生出兒子,那一切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!”
這下是真說到林長心里去了!
他一下來了神,二哥給了他一個全新的選擇,他考慮許久似下了某種決定,“二哥,我聽你的!”
林長松見終于說通了,拍拍他的肩膀,開啟新話題,“如果分家了,娘讓你住家里,你怎麼說?”
林長懵,住家里?能住家里當然好啊,他又沒錢蓋房子,老娘也不會給他錢蓋房子。
林長松從他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他的答案,“如果你不搬,那和不分家沒什麼區別,大房的地你得種,大房的臟服,弟妹和侄也得洗,家里的家務,一樣都不,可能你去縣城打短工的錢,一樣要到娘手里,就這,還談什麼給弟妹調養子?!”
林長知道自己沒二哥聰明,抓住他的手問道,“二哥,你就送佛送到西,跟弟弟說說,我該怎麼辦?”
林長松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陣,林長聽後,怔愣了一會兒,然後點頭,“行,我就聽二哥的。”
兄弟倆說的差不多了,看林老頭挑著農家過來,兩人結束話頭,起去幫忙。
父子仨回家時,剛好在門口到了從族長家回來的林明海。
“爺爺,二叔、三叔。”林明海停下恭敬的與三人打招呼。
看似恭敬,可林長松分明看到林明海在聞到他們仨上味道時,眼中明顯的嫌棄。
林長松一個箭步上前,拉著大侄子往里走。
“明海回來啦,你可就盼著你回來,馬上要縣試了,你可得再加把勁,叔叔們可就都指著你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