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，用袖捂住口鼻！”江枝一邊急跑，一邊高喊。
剛才打火時用土坑里的泥水淋過服，現在還有點潤，正好防煙。
徐二瑞和小滿已經被嗆得不行，聽到提醒趕將臉埋進肘彎，有布過濾濃煙，他們才過氣來。
跌跌撞撞跑出林子，也出了那團濃煙，抬眼就看見梯田里點燃的火把。
黑夜里，這點能照亮的面積不大，但已經足以給江枝三人指引方向。
小滿的爺爺，妮妮、巧雲這些家人已經焦急的向這邊張。
拿著火把，他們看不見已經從林里跑出來的三人，只看見那團從山腳冒上來的黑煙，還有黑煙後飛的火焰。
此時天空已經被熏染暗紅，如同打開的鬼門，讓人瞬間惶恐崩潰。
而最讓他們崩潰的是此時，火上來了，撲火的人還沒有回來。
“小滿！二瑞、二瑞娘！”兩個老人索著向前走。
“娘，二瑞！”巧雲帶著哭腔在喊！
妮妮也醒了，沒有哭鬧，只抓住自己爹爹的被褥，一雙清澈的眼中滿是淚水。
“你們站住，別跑，火上來了！”江枝的聲音傳來。
終于，巧雲看見從黑暗里跑回來的家人，還沒等問話，江枝已經息著將按在地上，轉頭對其他人吩咐：“快，大家都趴在地上，用服擋著臉，二瑞，小滿，你們按我剛才說的做，沒時間了！”
山風挾著煙塵轉眼就到，就連呼吸都辣嚨。
小滿先將徐大柱拉下糧袋直接躺在地上，又讓爺和妮妮也平趴下：“江嬸子說，一會火上來了，我們就要這樣將臉在土里。”
二瑞抱住自己媳婦：“巧雲別怕，我們把草都燒了！”
他剛才自己放火時還憨憨的什麼覺都沒有，可看著在宛如實質的黑煙里，火把的亮也了一小點桔紅時，他怕了，抱住巧雲的手都在發抖。
凄厲的風聲，火焰燒灼樹林發出的噼啪裂聲越來越近。
江枝趴在地上，將臉埋進臂彎，這也是火場上救命的法子。
煙火會從人上方掠過，越是地面越安全。
這里已經清理過枯草，于是火焰在靠近斜坡時停下來，只有濃煙滾滾被風帶著扶搖直上。
而火頭轉向順著兩邊山坡蔓延，分道繼續肆掠著那些枯草樹木。
在濃煙中央的梯田里，幾人只覺空氣一滯，一難以忍的灼熱就掠向頭頂。
就在這時，原本趴在地上的小滿爺突然起一撲，牢牢抱住自己倆孫子和重孫，用自己的隔開這熱浪。
而他親半輩子的老妻幾乎同時默契的趴在他邊，把孩子們在外面的抱住。
兩人只有一個念頭：哪怕燒死自己，也要保住孩子們。
不遠，江枝一直埋頭安靜的趴著，本沒有去看旁邊發生了什麼。
火場中傷人的不僅是明火，還有溫度極高的濃煙熱氣會灼傷肺泡，只要躲過這幾秒，就能平安活下來。
聽著怪聲漸近，熱浪襲來，江枝雙眼一閉，準備聽天由命時，突然覺自己上一沉，卻是徐二瑞的手臂護住自己，還帶著哭腔在低語：“娘，我們還是該走的，跟小天村長他們一起走。”
江枝已經沒空說話了，熱氣掠得頭發飛，滿鼻滿都是灰塵。
時間仿佛就是凝固一般，幾秒漫長得為一個世紀。
終于，熱氣過去，山風帶來充足新鮮空氣。
黑暗中，每個人都仿佛重新活過來，大口大口呼吸著，還有嗚嗚咽咽的哭聲。
有妮妮的，有巧雲的，還有小滿和二瑞的。
江枝趴在地上心里怪異莫名。
說實話，從長輩們相繼去世後，作為獨立自主生活幾十年的年人，并沒有覺得自己孤單寂寞，日子還是過得自在逍遙。
只是從一個上廁所都沒有人送紙的待遇，混到生死時有人關心保護，這差距還是很大的。
對這個把自己了十幾天娘的孩子，一直都只當單位里那些年輕小同事。
知道徐二瑞是個孝子，但親驗又不同，現在終于有了一不同尋常的。
徐二瑞用一只手臂護著媳婦，一只手臂護著老娘，自己哭得嗷嗷的：“娘，巧雲！我們活著！我們沒死！”
小滿抱著妮妮哭，小滿爺在笑，卻是老淚縱橫。
他活到現在，還沒有聽說誰一家人能從山火里囫圇著活下來的。
再次點燃火把，這才看見幾個人上落了厚厚一層黑灰，這時候又哭又笑，每個人的臉都黑一道白一道，像唱戲的大花臉。
只有被幾個人護在最下面的妮妮還是白生生的。
大家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哭著哭著又笑起來。
其實說大家都囫圇也不完全是，因為好幾個人的頭發都被了。
尤其是一直在打火的小滿二瑞和江枝三人，被樹枝勾散發髻，又被火燒得長長短短七八糟。
再加上服沾灰裹泥，簡直就是瘋子。
江枝咳嗽幾聲，吐出一口滿是灰塵的黑痰，這才啞著嗓子道：“這火算是躲過去了，大家還是別跑，等天亮再說。”
這一次大家齊聲應允，火還在上方不遠燃燒，四有火星閃，還不是松懈的時候。
幾人緩過勁就趕去看房子。
山火不容小覷，哪怕已經清理過林里的枯草，江枝家用樹皮枯草蓋的窩棚和廚房還是被飄飛的火星點燃了，火正呼呼往外竄。
好在來得及時，大家一齊手，幾瓢水潑上去，再將剛剛燒起來的草頂全部下來，房子保住一半。
另外江枝住的正屋頂是石片瓦，一點事沒有。
就是關進石頭圈的嚇得不輕，有一只已經被同伴踩死了。
理好這邊，江枝和小滿爺，小滿、二瑞四人都來不及休息就去崖下小滿家查看。
當時小滿家走得匆忙，只簡單置了糧食，不能帶的都用準備盤炕的黃泥蓋住。
以為也會遇到草頂著火，沒想到這里靜悄悄的，一點著火的痕跡都沒有。
因為這棚子是直接靠在石壁上，平時冷，山風在這里轉了彎。
而且周圍的枯草已經被三人燒過，火頭就沒有過來。
除去落了滿屋子灰，基本上沒有多大的損失。
小滿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高興，人沒事，就連草棚子都沒事，真是福星高照，祥瑞當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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