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七天,沈星冉再也不用天天坐在那里念“a、o、e”每天背著小手溜達進教師辦公室,那是全校唯一有熱水瓶和茶葉的地方。
李勝強把二年級的語文還有數學課本拿給,本以為能撐個十天半個月。
結果第五天下午,沈星冉就把課本還了回去。
“李老師,我學完了。”
李勝強正捧著搪瓷缸子喝水,聽到這話嗆的直咳嗽“就學完了?你看連環畫呢?”
沈星冉隨手拿起一支鉛筆,在旁邊桌子的 草稿紙上刷刷寫了幾道二年級的期末軸題。
李勝強放下杯子,了眼睛,又掐了一下大......疼。
他二話不說,轉去找校長張德順。
又過了幾天,沈星冉把三年級的語文數學書也放在了辦公桌上。
這回沒等老師問,直接開口:“老師我想好了,我想上三年級,一年級太吵,二年級太簡單。”
辦公室里幾個老師面面相覷,這個孩子就是自己看,不懂的時候才會來找老師,之前問的還多一些,之後問的越來越了。
張德順看著這個才七歲的小丫頭:“丫頭,跳級不是鬧著玩的。三年級開始有作文,數學也有應用題,還要學珠算。”
沈星冉眨著大眼睛:“我會。”
“說沒用。”張德順從屜里翻出一套去年的全縣三年級聯考卷子,那是出了名的難,“做這個。語文數學一起考,六十分鐘。”
沈星冉接過卷子,找了個板凳隨便坐下,開始答題,辦公室里靜得只剩下掛鐘走的聲音。
三十分鐘後沈星冉放下筆,吹了吹卷子上的鉛筆灰:“寫完了。”
李勝強立馬把卷子拿起來,不用批改,他剛才全程盯著,這卷子……全對!
連語文最後的作文,那字跡工整,容更是邏輯清晰。
“一百分……兩個一百分。”李勝強喃喃自語。
張德順一把搶過卷子,反反復復看了三遍:“撿到寶了……真是撿到寶了!”
“老李!去!去供銷社!”
“去供銷社干啥?”李勝強懵了這都哪和哪兒啊?
“買!買五花!要最的!”張德順大手一揮,豪氣干雲,“還有,把這丫頭的學費、雜費,全退了!以後在咱們學校讀書,一分錢不收!”
……
傍晚,沈家院子。
沈鴻旗正蹲在門口旱煙,愁眉苦臉。王華莉在廚房里切咸菜,刀剁得咚咚響。
沈衛國和沈衛民兩兄弟,這幾天可是夾著尾做人,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。
這一周,家里氣氛很不好,沈星冉天天去辦公室“上課”,沈鴻旗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哪有學生不去教室天天蹲辦公室的?肯定是在接勞改造!
就在這時,院門被人推開了“沈隊長!在家嗎?”
這聲音太悉了。
沈鴻旗抬頭一看,魂兒差點嚇飛了,小學校長張德順,班主任李勝強,兩人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。
完了。沈鴻旗腦子里只有這兩個字。
肯定是老三闖大禍了!這都找上門來了!
沈衛國和沈衛民嚇得直接鉆進了柴火垛里......
“張……張校長,李老師。”沈鴻旗哆嗦地站起來,“是不是我家星冉……把學校房子點了?”
除了點房子,他想不出還能有什麼事能讓這兩尊大佛親自登門。
王華莉也提著菜刀沖了出來,臉煞白:“老師,有話好好說,孩子不懂事,我們賠!砸鍋賣鐵我們也賠!”
張德順和李勝強對視一眼,這沈家人,心理影面積得有多大啊?
“賠什麼賠?”張德順哈哈大笑,把手里提著的一草繩晃了晃。
那草繩上,掛著一大塊紅白相間的五花。
在這個年代,這簡直就是一份重禮。
“沈隊長,你想哪去了!我們是來報喜的!”張德順把往沈鴻旗手里一塞,那沉甸甸的分量讓沈鴻旗差點沒拿住。
“報……報喜?”沈鴻旗看著手里的,又看看老師,“這……不是讓我們做的斷頭飯?”
“什麼七八糟的!”李勝強哭笑不得,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,塞給王華莉,“這是兩塊五錢,學費和雜費,退給你們。”
王華莉握著菜刀的手一松,信封接在手里:“退錢?為什麼退錢?星冉被開除了?”
“哎呀!”張德順急得直拍大,“你們這兩口子咋就聽不明白呢!沈星冉是個天才!天才懂不懂?”
“今天下午參加了跳級考試,直接跳到三年級!語文數學雙百!”
“鑒于績太好,學校決定,免除小學階段所有的學雜費!這,是我們老師湊錢獎勵給孩子的!”
校長的這一嗓子,沈家院子瞬間安靜了。
“真的?”沈鴻旗不敢置信地問。
“千真萬確!”李勝強指著剛進門的沈星冉,“你閨,以後就是咱們林大隊小學的招牌!”
沈星冉背著書包,看著呆若木的爹媽,聳了聳肩:“爹,娘,這下信了吧?我沒吹牛。”
這邊的靜實在太大。
隔壁院子的爺爺沈福貴和周小花,正端著飯碗在門口吃飯,聽見靜全跑過來了。
大伯沈鴻飛一家剛路過,聽見有人喊“天才”、“退錢”,也全都涌進了院子。
一時間,沈家院子里滿了人。
“老二,這是咋回事?咋還拎著呢?”沈福貴是個干瘦的小老頭,背著手,一眼就盯著那塊五花。
“爹,這……這是學校獎勵給星冉的。”沈鴻旗到現在都還覺得是在做夢。
“獎勵?”大伯娘劉桂蘭了過來,一臉狐疑,“讀書還能獎?我家淑玉讀初中也沒見拿回來一豬啊。”
沈淑玉站在旁邊,文文靜靜的沒說話,但眼神里也全是驚訝。
可是老沈家唯一的“讀書種子”,從小到大都是年級前十,也沒這待遇啊。
至于沈家大房剩下的三個小子。
沈志翔和沈志磊,跟沈衛國兄弟倆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,此刻正流著哈喇子盯著那塊。
最小的沈志晨才四歲,騎在他爹沈鴻飛脖子上,拍著手喊:“!!吃!”
張德順一看這麼多人,更是來了勁頭。他又把沈星冉的輝事跡又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。
什麼“過目不忘”,什麼“舉一反三”,什麼“文曲星下凡”。
聽得一院子人一愣一愣的。
周小花平時最是個明老太太,這會兒張得能塞進個蛋。
一把拉過沈星冉,那只滿是老繭的手在沈星冉臉上了又。
“哎呦我的乖乖,這是真的?咱們老沈家祖墳冒青煙了?”
“娘,是真的。”王華莉這時候終于回過神來,立馬切換為與有榮焉的模式。
“既然校長和老師都在,今兒就在這吃!”沈鴻旗終于反應過來了,豪氣地一揮手,“孩兒他娘,把這燉了!再殺只!把爹娘,還有大哥一家都留下,咱們慶賀慶賀!”
王華莉脆生生地應了一聲:“好嘞!”
廚房里很快傳來了切聲和炒菜聲,那五花下鍋的香味,順著煙囪飄出去二里地。
沈衛國和沈衛民從柴火垛里爬出來,也不怕挨打了,圍著沈星冉轉圈。
“妹,你真考了一百?”沈衛國問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以後是不是不用寫一年級的作業了?”沈衛民一臉羨慕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太牛了……”兩兄弟對視一眼,眼里全是崇拜。
不用寫作業,還能賺吃,這是什麼神仙日子!
飯桌擺在院子里,拼了兩張桌子才坐下。一大盆紅燒端上來,油汪汪的,看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還有小燉蘑菇,炒蛋,餅子。
這伙食,趕上過年了。
張德順和李勝強被推到了上座,幾杯散白酒下肚,張德順的話更多了。
“老沈啊,你這閨,以後前途不可限量。”張德順夾了一塊,滿流油,“只要好好培養,考大學那是板上釘釘的事!現在的大學生,那可是國家干部,畢業就分配工作,那是拿鐵飯碗的!”
“真的?”沈福貴聽得眼睛放,“還能當干部?”
“那可不!”李勝強接話,“而且這丫頭腦子靈,以後說不定能考去京城!”
“京城……”
這兩個字對沈家人來說,遙遠得像是天上的月亮。
大伯沈鴻飛端著酒杯,看著自家那兩個只會爬樹掏鳥窩的兒子,再看看安安靜靜坐在那啃骨頭的沈星冉,心里五味雜陳。
“二弟,你這福氣,我是羨慕不來啊。”沈鴻飛嘆了口氣,把酒干了。
大伯娘劉桂蘭雖然平時有點小心眼,但這時候也服氣。
給沈星冉夾了一大塊蛋:“二丫頭,多吃點,補腦子。以後出息了,可別忘了你大伯一家。”
“謝謝大伯娘。”沈星冉乖巧地道謝。
周小花更是樂得合不攏。
雖然有點重男輕,平時對孫子偏心點,但這孫能給家里省錢,還能掙面子,那就是好孫!
“星冉啊,以後你就只管讀書。”周小花把沈衛國剛向紅燒的筷子打掉,把夾給了沈星冉,“家里的活讓你哥干!這手是拿筆桿子的,不能了!”
沈衛國委屈地回手,敢怒不敢言。
沈星冉看著碗里堆小山的和菜,心里暖洋洋的。
雖然這個家窮,雖然這些親戚各有各的小算盤,但這種熱熱鬧鬧的人味,是在修仙界幾百年都沒會過的。
在修仙界,為了資源,師徒反目、兄弟相殘的事太常見了。
而在這里,一塊就能讓全家人笑得這麼開心。
“,我會好好讀的。”沈星冉認真地說。
“好好好!”周小花笑瞇瞇地看著,“咱們二丫頭出息,不但免了學費,還給家里長臉。以後出門,我看誰還敢說咱們老沈家只出皮猴子!”
酒足飯飽,張德順和李勝強搖搖晃晃地走了。
沈鴻旗一直送到了村口,回來的時候,臉喝得通紅。送走了大伯一家和爺爺,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。
沈星冉幫著王華莉收拾碗筷,王華莉看著兒:“星冉,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去歇著吧,讓你哥洗碗。”王華莉把沈衛國喊過來,“去,把碗洗了。”
“憑啥啊?”沈衛國抗議。
“憑你沒考一百分!憑你沒往家拿!”王華莉一句話就把沈衛國鎮了。
沈衛國只能認命地去刷碗。
沈星冉坐在門檻上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
琳瑯鐺在識海里輕輕晃了一下,似乎也在為這頓盛的晚餐到高興。
功德值雖然還沒漲,但沈星冉覺得,這一步算是走對了。
在這個世界,想要獲得話語權,想要改變命運,讀書是唯一的捷徑。
而且,只有表現出足夠的價值,才能讓這個貧窮的家庭,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斜到上。
“三年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