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的冬天，冷得刺骨，馬偉裹著厚棉襖，還是凍得直哆嗦。
一大早，年宮的公告欄前，滿了人。
全是來看績的家長和老師，馬偉踮著腳，想從人里往里看。
“別！別啊！”前面的人不耐煩地喊。
“同志，我是D省領隊，就看一眼！”馬偉一邊喊，一邊拿胳膊肘往前拱。
李秀芳護著沈星冉站在外圍。
沈星冉倒是淡定，手里還著半個烤紅薯，那是剛才路邊買的，熱乎。
“星冉，你不急？”李秀芳看著小丫頭專注地在剝紅薯皮，忍不住問。
“急也沒用。”沈星冉咬了一口紅薯，含糊著說道：“卷子了，分定了，這時候急，那是跟自己過不去。”
李秀芳嘆了口氣“你倒是想得開，你馬伯伯鞋都快掉了。”
人群里突然一陣。
“出來了！”
“讓讓，讓我看看！”
幾個工作人員拿著紅榜和漿糊了出來。
馬偉被得眼鏡都歪了，死死住前面的人，把腦袋探過去。
他的眼睛飛快地從紅榜底下往上掃。
第三十名，不是。
第二十名，不是。
第十名，還沒有。
馬偉手心全是汗，他的視線終于移到了最頂上。
兩個名字并排寫著：并列第一。
京市大學附屬小學，徐飛超。
D省江縣華鎮守林大隊小學，沈星冉。
“啊——！”
馬偉怪一聲，轉就往外，撞倒了好幾個人也顧不上。
“李老師！星冉！”他沖出人群，一把抱住還沒吃完紅薯的沈星冉。
“第一！是第一！”
沈星冉被他勒得差點噎住；好不容易把紅薯咽下去：“校長，松手，要吐了。”
李秀芳在一旁，手都在抖：“真的？第一？”
“并列第一！滿分！跟京市那個天才并列！”
周圍不人看了過來：“D省江縣？哪兒啊？”
“守林大隊小學？這名字聽著像鄉下的。沈星冉是誰？沒聽說過啊。”
十分鐘後，工作人員開始發復印的試卷。
這是京市競賽的規矩，前三名的卷子，人人有份。
“給我一份！”
“我也要！”
大家最好奇的不是徐飛超，他是京市名人，拿第一不奇怪。
他們好奇的是沈星冉。一個山里冒出來的，憑什麼？
馬偉搶了三份，跑回來。
“快看，這是咱們的，這是那個徐飛超的。”
沈星冉了手，接過徐飛超的卷子。
翻開第一頁。字跡工整，步驟標準滴水不。
“怎麼樣？”李秀芳問。
沈星冉點頭：“很強，基本功沒得說。”
另一邊，拿到沈星冉卷子的人群炸開了鍋。
一個戴厚底眼鏡的老教師指著卷子，手都在抖：“你們看最後這道題！”
“徐飛超畫了三條輔助線，標準答案，沒問題。”
“可這個沈星冉……一條輔助線都沒畫！”
另一個老師湊過來，滿臉不信：“沒畫輔助線？那怎麼證？這不可能！”
“直接用了一個相似定理，三步就解出來了！”老教師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“可這個定理的用法，書上本沒有！是自己推的！”
人群里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：“守林大隊小學……這到底是個什麼學校？”
“一個農村娃，把京市、海市的尖子生都干趴下了？”
這事太荒謬了。
頒獎儀式在禮堂舉行。
沈星冉坐在第一排；左邊是個穿白羽絨服的小男孩，徐飛超。
他很白凈，戴著金邊眼鏡，一直在打量沈星冉。
沈星冉穿著紅棉襖，袖口還套著怕磨壞服的藍袖套，這是農村孩子的標配。
在這群穿著時髦、甚至穿著小西裝的城里孩子中間，顯得格格不。
“你就是沈星冉？”徐飛超先開了口。
沈星冉轉頭：“是我。”
“我看了你的卷子，”徐飛超推了推眼鏡，“最後那道題，你的解法比我好。”
沈星冉笑了笑：“你的也穩。”
“你哪個奧數班的？”徐飛超問，“京市的圈子我沒見過你。”
“沒上過奧數班。”
徐飛超愣住了：“沒上過？那你怎麼學的？”
“看書，做題。”沈星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“自己想。”
徐飛超張了張，說不出話。
主持人打斷了他們的對話。
“下面，請獲得本次競賽一等獎的同學上臺領獎！”
“京市大學附屬小學，徐飛超！”
掌聲雷；畢竟是主場，臺下的家長和老師們都很給面子。
“D省江縣華鎮守林大隊小學，沈星冉！”
掌聲稀稀拉拉。
沈星冉站起來，才九歲，比十一歲的徐飛超矮了半個頭。
理了理紅棉襖，一步步走上臺，聚燈打在上，有點刺眼。
站在徐飛超旁邊，一點也不帶張的。
頒獎的是國家數學會的一個白發老教授，他先給徐飛超頒了獎。
然後，他走到沈星冉面前，低頭看著這個小姑娘。
他看了看手里證書上那一長串地址。
“孩子，”老教授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，“你從很遠的地方來？”
沈星冉點頭，接過話筒：“是，爺爺。我坐了拖拉機，坐了汽車，又坐了火車。”
“來到這里用了三天三夜。”
老教授的眼神和了些：“為什麼要來？”
臺下幾百雙眼睛都盯著。
沈星冉握著話筒的手了，這幾秒想了很多，想到自己的家人，老師，還有那本《近代史》里，那些為了讓中國站起來而前赴後繼的影。
抬起頭，目掃過臺下那些著鮮的人。
“因為我想證明一件事。”
“證明什麼？”老教授問。
“證明只要給個機會，泥土里的種子，也能開出花來。”
“我們國家是這樣，我也是這樣。都是從啥也沒有開始，追趕那些啥都有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全場都安靜了下來。
老教授拿著證書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徐飛超轉過頭，震驚地看著邊這個比自己還矮的孩。
三秒後，掌聲又一次響起。
老教授抖著手，把金燦燦的獎杯遞給沈星冉。“好孩子。這獎杯屬于你。”
沈星冉接過獎杯。
很沉，比省里的那個重多了。
舉起獎杯，對著臺下的馬偉和李秀芳晃了晃。
典禮一結束，沈星冉就被圍住了。
“小同學，你那解法跟我們講講？”
“來京市讀書吧？我們給全額獎學金！”
“戶口我們解決！”
馬偉學聰明了：“不用！不用！孩子還小，要回去上學！”
他一邊喊，一邊給李秀芳使眼：“快！撤！”
三人好不容易出禮堂。
馬偉靠在電線桿子上直氣：“我的老腰，今天過的比打仗還累。”
李秀芳抱著獎杯和獎狀。
“值了。”
沈星冉看著路邊賣冰糖葫蘆的“馬伯伯，我想吃那個。”
馬偉一揮手“買！”
“買最貴的！今天你想吃龍，伯伯都給你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