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細看,是同一個位置被反復切開過一次,兩次,三次……不止三次。
每一刀都準地落在同一個點上,舊的傷口還沒長好,新的就跟著豁開。
最深的那一層,幾乎能看到肋骨的廓。
什麼樣的搏鬥,能把傷口留在同一個位置上這麼多次?
不可能。
搏鬥中的撕裂傷是混的無序的,不會有這種準的重復。
這不是被敵人打傷的。
這是被人拿著利刃,一刀一刀,對著心口捅的。
而且捅了不止一次。
焱獅的金瞳劇烈收,瞳孔里的火猛烈跳了幾下。
他的手懸在傷口上方,五指微微蜷,指節泛白。
是誰?
是誰對一個雌做出這種事?
心口。
這個位置再偏一寸就是心臟。
不管是誰下的手,每一刀都在生死線上游走。
一次還不夠,非要連續捅好幾次,是要取的命?
還是另有目的?
焱獅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,腔里翻涌著一滔天的怒意。
他恨。
他確實恨。
恨到想把撕碎,恨到想用自己的爪子掐斷的脖子。
可那是因為是“貓若兒”。
是那個用眼淚和謊言騙他燃燒魂之火,害死他十七個族人,毀掉他一切的惡雌。
可是……
焱獅低下頭,看著懷中這張昏迷的臉。
同一張臉。
同樣的眉眼廓,同樣的下頜弧度。
但從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,一切就都不對了。
那個貓若兒,膽小如鼠。
見了就哭,聽到吼聲就癱,被人大聲一喊就抖得像篩糠。
的武只有眼淚和撒,從來沒有真正的力量。
可這個雌剛才靠在干草堆上,虛弱到面無。
手里攥著一堆他見都沒見過的寶,靈藥、法寶、符紙。
每一件都散發著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韻。
隨隨便便拿出一樣,都能讓整個世的強者爭破頭。
那個貓若兒,沒有生育能力。
巫族的長老親自診斷過,天生宮寒,此生不可能懷上崽子。
這也是當初用七個夫的力量給自己續命的原因之一。
知道自己無法通過生育來鞏固契約,所以選擇了最惡毒的方式,用欺騙和掠奪來綁住邊的雄。
可這個雌的小腹微微隆起。
懷了崽。
一個天生不可能懷崽的雌,懷了崽。
那個貓若兒,貪生怕死。
趨利避害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絕不會做任何可能傷害到自己的事。
別說拿刀對著自己的心口捅了,連手指破了個小口都要哭天喊地鬧半天。
可這個雌的心口上,有一個被反復切開的刀口。
一次又一次。
在同一個位置上。
深可見骨。
這代表什麼,焱獅想不明白,他不知道取心頭這回事。
但他能看出來,這些傷口不是別人強加的。
切口太規整了,角度太準了,每一刀的深淺都控制得分毫不差。
是自己下的手。
一個雌,對著自己的心口,反復捅了好幾刀。
為什麼?
焱獅盯著那疊在一起的傷口,滿腔的怒意忽然變得不那麼純粹了。
困。
還有一他不愿承認的,心驚。
到底經歷了什麼?
焱獅的目從的傷口移到的臉上。
合著眼的時候,看起來很安靜。
睫又長又,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。
面容致到了極點,即便蒼白如紙也遮不住那份明艷。
就是這張臉。
和那個惡雌一模一樣的臉。
但是,焱獅閉了一下眼,他想起看向自己的眼神。
坦的。
平靜的。
沒有閃躲,沒有心虛,更沒有那個惡雌慣有的,想要從他上攫取什麼的貪婪。
他想起說,我會彌補犯下的錯時的語氣。
不是討好,不是哀求。
是一種承諾。
一個,不可能改變這麼大。
貓若兒再怎麼偽裝,也裝不出這種骨子里的驕傲和從容。
可以學著說好聽的話,可以學著做出勇敢的樣子,但學不來,拿刀對著自己心口捅下去的狠勁。
焱獅的手臂不自覺地收了幾分,將懷中的雌攏得更近了些。
這不是溫。
這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本能的保護。
就在這時,山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。
是好幾個。
步伐沉穩有力,其中一道氣息尤其濃烈。
是八星紋級別的威。
像一座無形的大山,還沒進就已經把空氣得沉甸甸的。
之前那個管事走在最前面,傷的手臂被皮草草纏了幾圈,臉上帶著得意的狠勁。
他後跟著一個雄,材高大且壯碩。
長相還算英俊,眼神著明與算計,那角永遠噙著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角鬥場的主人,鬣狗人炎燼。
八星紋。
“就是這個奴隸?”炎燼走進山,目落在焱獅上。
“是的,主人。”管事恭恭敬敬地弓腰,指著自己傷的手臂給炎燼看。
“他為了一個雌,竟然敢對我下手。”
炎燼沒看他傷的手臂,他的視線已經移到了焱獅懷里的沈若上。
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。
好的雌。
而且上殘留的靈韻,很不一般。
“焱獅,你一個奴隸,哪來的雌?”
焱獅將沈若護在懷里,金的豎瞳死死盯著炎燼。
“這是我的雌主。”
“雌主?”炎燼笑了,笑聲不大,卻讓人後脊發涼:“你一個奴隸,也配有雌主?”
“神規定,不可違背雌意愿。”焱獅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我是奴隸,但我的雌主不是。
你們要強行帶走,是不是要違背神的規定?”
炎燼臉沉了下去。
神的律法是世的鐵律。
不可違背雌意愿強行占有,違者會被神的力量反噬,輕則星紋崩裂,重則灰飛煙滅。
“昏著呢。”炎燼慢悠悠地說。
“到底愿不愿意做你的雌主,總得自己……”
“敢放肆,死。”
冰冷的聲音從焱獅懷里傳出來,沈若睜開了眼。
一雙清醒得嚇人的眸子,沒有一迷糊。
從焱獅懷里撐著坐起來,右手已經握住了從空間里召出的流霜弓。
弓弦拉開,一支冰藍的箭矢搭在弦上,箭尖準地對著炎燼的眉心。
流霜弓上散發出的靈韻席卷了整個山。
寒意驟降,干草上凝出白霜。
炎燼的瞳孔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