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——”
桃源境,一道紫雷帶著震懾八方轟鳴聲霹靂而下……
只見夜幕似被吞天巨撕開了一道口子,天盡乍白,半刻間又黯了下去。
“噗——咳咳咳——”茂的樹林間,一道人影,被雷轟得軀干焦黑青繚,側還有一道深至三寸的地裂。
頃,人影蹭得一下跳起,黢黑的手掌張地在上來去,待確定自己溫熱,脖子完好才不由大舒了一口氣。
這賊老天,真是越來越過分了。
“阿音,你沒事吧?”顧溪趕到樹林,見顧妙音渾黢黑,立馬勸解道,“不若你也聽聽了渡方丈的話,初一十五敬敬神佛,省的這天雷一天到晚追著你跑。”
顧妙音不甚在意拍了拍上的焦灰,“想我敬天?癡人說夢!有本事再來一道厲害的,本寮主空手接雷刃你信不信?”
顧溪,“……”
上都燒焦了,里還冒著煙,犟什麼犟?
他實在費解,阿音到底犯了什麼天條?一介凡人竟然這麼被天道惦記,說是從小劈到大一點都不為過。
偏一反骨,越劈越勇。
猶記當年,被顧家送進桃源境那晚,春雨暴肆,春雷滾滾,也不知是境中哪位弟子喊了一聲,新來的那個小矮子被雷劈了,嚇得長老弟子紛紛跑出房間查看。
遮雨的茅草被大風吹走,百年的木梁上還燃著雷火劈過的燒痕。
一個尚在髫年之際的,面對暴雨肆天雷轟鳴,沒有一畏懼,與天對罵。
“賊老天,不講武德!睡覺也劈!既是天道不容我,我便此後不敬天地不拜神佛,有本事你就劈死我!”
大晉自五百年前,晉文王廢武重文,儒家思想浸染整個上層社會,上至君王下至草賤沒有人敢指天不敬。
君王拜天求長生道,百姓敬神愿來世順遂,如這般的,實屬大逆不道。
果不其然,天道震怒!一道霹靂撕破天曉,再次劈中了。
眾人驚呼,皆以為這小矮子活不了了,沒曾想倒地搐了片刻,又醒了過來,氣若游卻不改反骨,“呵~劈不死就給我煉骨。”
此後十年,越劈越勇,劈了桃源最年輕的守山寮主,在一眾弟子中一騎絕塵,前無古人後無來者。
顧溪有些無奈,上前替察看傷勢,“我瞧著這次的雷劫比往日都兇險,你可有傷著?”
顧妙音拍了拍上的焦土,略帶思索。
這次的紫雷來勢洶洶連劈了三道,早已了上品境,竟還差點被這雷電烤糊……
雖說,往常也挨了不雷劈,但從未有一次如今日這般決絕。
這十年與天道相爭的經歷早已讓琢磨出了一點天機。
的重生為天道不容,若沿著前世軌跡生活便不會有天罰。
相反,只要做出與前世不同的決定,賊老天立馬就賞一道天雷。這天雷也很有講究,似乎是據做出改變後對將來時局影響大小決定的。
比如,前世滴酒不沾,可重生之後無人可訴便喜歡獨酌自醉,喝酒與不喝酒都改變不了與阿娘困死宮殿的結局,是故那次天罰不痛不。
再比如,這一世沒有選擇向顧家老太婆投誠,而是毅然決然了桃源境。是故,境當晚,春雷鳴,石破天驚,當時要是一口氣沒提上來就嘎了。
而這次出現的紫雷是這十一年來最霸道暴的。
顧妙音若有所思著已經歸于平靜的天空,莫不是因為放水,讓寮中細給皇庭送信,這才招來了這道天雷?
顧溪見問話不答,只顧看天,怕又出言挑釁引來天雷,趕說道,“你就消停一下吧,這天雷也要休息。大寮主傳令,命仙山、赤水、盤山、長留四寮寮主速速集合中境,有要事相商,如今差你了。”
顧妙音倦倦抬了抬胳膊,“不急,就說我又被雷劈了,換裳再去。”
顧溪聞言有些不放心,又道,“阿音,方才境中傳來消息,主公謝家一夜被滅門,桃源境遠離京安,消息傳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三月,小郡公被困陳郡水牢盡折磨,大寮主此刻震怒不已,你千萬別在這個時候去霉頭。”
顧妙音眼眸微暗,擺擺手,語氣悠然,“知道了。”說罷點足而起,一躍踏空。
*
桃源境,小義堂。
大寮主顧秉淳眉頭鎖,拇指叩首坐在堂前上座,座下八把椅,空了一位,其余七位皆神各異,沉默不語。
顧溪步堂,先看了看眾人方才上前行禮道,“秉大寮主,顧寮主突遭雷劫,隨後就到。”
聽到顧妙音又被雷劈了,顧秉淳黑著臉訓斥道,“那小潑皮又作了什麼?一天天罔顧綱常,你們就沒人教教規矩?”
座下四位長老眉心跳了跳,一時尷尬不已。
哪是不教,是教不了!沒聽見嗎?天雷都收不走這禍害,他們還能越過天雷去?
顧秉淳見狀,怒氣更甚,“往年你們一個個是如何吹噓寮中弟子了得的?如今我問你們為何會延誤與京安的消息你們答不出?問你們有何良策救出小郡公你們答不出?現在就連境中一個寮主為何管教不了你們還是答不出?你們告訴我,可是桃源境自治百年,你們有了二心,顧家牽制不住你們了?”
座下七人聞言,嚇得臉大變,連忙下跪請罪。
“大寮主言重了。”
“大寮主容稟,我長留寨雖不是境中子弟出,但王軍之後忠肝義膽。蒙顧祖收留方存一脈,我等誓死效忠桃源,絕無二心。”
眾人聽聞,立馬紛紛表忠。
顧秉淳目在七個人頭間反復逡巡,一字一句澄清道:
“我再說一遍!我顧氏自太祖一脈便追隨陳郡謝氏一族,桃源境乃謝家私寮,我顧秉淳不過是代主管制,終有一日我們要迎回小郡公,他才是我們的主上。你們必須時刻謹記,你們效忠的是千年門楣的陳郡謝氏,不是桃源更不是顧家,都聽清楚了嗎?”
“諾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