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駕——”
鐵蹄紛紛,沒新雪。
顧妙音勒韁繩,策馬在林間狂奔,震得樹梢積雪紛紛垂落,後一道紫雷隨其後窮追不舍。
謝靈毓被掛在馬背上,這一路不要命的逃竄顛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,劇烈的搖晃撞得斷裂的骨頭嘎嘎作響,痛得他嗚咽一聲,眼睛一黑徹底暈了過去。
“什麼聲音?”顧妙音頓時夾住馬腹,橫拉韁繩。
彼時的天雷已經追上了,但奇怪的是,厚厚的雲層閃蛇盤旋,像是在忌憚什麼遲遲沒有落下。
顧妙音盯著已經昏迷的謝靈毓陷了沉思。
難不是因為謝靈毓,天雷不敢劈他?
為了驗證心中所想,顧妙音甩鞭圈住謝靈毓的腰,點足踏枝,如仙人一般立在楊樹枝頂,眼看一道紫雷劃破長空而來,顧妙音長鞭一舞,拉著謝靈毓擋在前。
“嘎——”
甚至都聽見了雷鳴收勢不及的中斷聲。
原本如紫蛇囂的天雷突然像是被人拔了獠牙,盤旋過後,突然消失于厚厚的雲層之中。
一時之間,黑雲驟散,普破天,十里楊林的積雪一瞬間結出了霧凇,非冰非雪,如夢似幻。
顧妙音喜出外,這十一年來還是第一次逃過天罰。但開心之余,心里又突然百般不是滋味。明明上輩子已經那般憋屈死了,為何重來一世卻不許逆天改命。
憑什麼不愿屈服天道宿命就被視為天道邪祟,謝靈毓攪天下致使生靈涂炭卻還是天命所歸。
越想越生氣,盯著眼前陷昏迷的那張臉看了許久,終是沒忍住,出一只手對著那張毫無臉狠狠。
原本也只是想趁謝靈毓昏迷拿他撒撒氣,不想rua到一半,這魔星突然睜開了眼。
他的眸珠似佛前案上供奉了上百年的檀珠,古樸納濁,通曉智慧。
顧妙音心底沒由來的一怵,忽然想起上輩子垂死掙扎那一刀,那時也是這雙眼睛,漂亮的不像話,帶著引人墮落的相,亦或者幻想。
“去死……”
前世說完就被墨舟抹了脖子,但這次,說完就砍了謝靈毓的脖子。
誰讓你中途醒來的?
晦氣!
*
謝靈毓再次醒來時,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石窟。
伴隨著意識回籠,膝蓋骨傳來的劇烈痛讓他會到了什麼是凌遲之刑。年額間冒著冷汗,呼吸急促,滿是戒備打量著眼下這個石窟。
石窟生了火,火架上還有一只已經被皮去頭的不明獵,那只獵顯然已經烤了好一會兒了,的油脂滴火簇不時發出啪啪的響聲,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石窟。
謝靈毓突然覺到胃里一陣惡心,剛爬起又因疼痛跌回地上。逡巡一圈後,他將目輕落在石窟口。
石被人用巨石封住了。
謝靈毓抬手了脖頸的紅腫,一時也拿不準這位顧寮主此舉到底是為了防止敵人找到他?還是為了堵住他?畢竟他們相識的短短一個時辰里,這位顧寮主先是拿鞭子打他,再是拿他擋天雷,還有更甚,他去死然後直接砍暈他。
就在謝靈毓思緒怔忪間,山的巨石被人從外推開了,寒風夾裹著冰雹吹進石窟。
“冷死了冷死了!”顧妙音打了個冷,跳腳從門外竄了進來。
話說,顧妙音打暈謝靈毓之後,也意識到自己拿他擋天雷的事已經撞破了,聯想到這魔星上輩子對得罪過他的人,手段極度歹毒,顧妙音為了自保,決定再賭一賭,淺殺一下。
但有天雷掣肘,又不敢直接對謝靈毓手,索順水推舟將謝靈毓丟進了‘細’信中說的沒雪石窟。
沒曾想,剛把人丟進去,還沒走多遠,天空突然下起了碗口大的冰雪。千里冰封萬里雪飄,眨眼的功夫,整個山頭都封住了。未免自己凍死在十里楊林,顧妙音只得又折返回來,打算等雪停了再出山。
“這賊老天簡直不要太過分。”顧妙音小聲咕噥著將肩頭的雪抖落,正解下臉上的魈頭,一抬眸就與角落里的年郎對視上了。
“……”
謝靈毓裳單薄,的手腕骨骼凸起,覆滿傷痕的手掌還可以看見青的經脈,那本是一雙養尊優的手,如今卻連一塊完好的皮都沒有。
顧妙音沒料到這位小郡公竟然先醒了,微微愣了愣,目輕輕掃過他彎曲的骨,最後落在那張已經了人形的臉上。
“小郡公,你什麼時候醒的?”
謝靈毓淡淡道,“剛剛醒的。”
顧妙音抿了抿,順手撥耳邊的發,很是自然的化解了想要取面的作。
謝靈毓看在眼里,并未拆穿。
顧妙音點了點頭,故作姿態將石窟打量了個遍,也沒想好下一句接什麼。
眼看氣氛有些尷尬,謝靈毓突然又道,“不知顧寮主與京安顧侍中顧秉雍是何關系?”
“顧秉雍?”顧妙音反應慢了一拍,連忙轉過不看謝靈毓。
說實話,前世後五年幾乎都活在謝靈毓的影下。那個時候,朝堂之上常常能聽見諫言的大臣來報,謝靈毓那賊子又屠了哪座城,滅了哪個族,剝了誰家的皮。
他做的惡罄竹難書,比話本子里最惡毒的反派還有過之而無不及,
原本他是臣賊子,是後宮寵妃,他們兩人各不相干。偏偏那日,一時興起,吵著要吃西蜀的荔枝,司馬昱當即便下令開通京安至西蜀所有道,八百里加急運來了心心念念的家鄉特產。
可當興高采烈打開食盒,荔枝竟變了一團淋淋還在跳的腦漿!
永遠都忘不了那時從心底竄生起的骨悚然,尖了一聲嚇暈了過去。
因為這事,讓連著幾天做噩夢,吃什麼都泛惡心。也是這事,讓對謝靈毓有了最直觀的畏懼,當時覺得這個男人已經不僅僅是狗了,儼然就是真正的魔鬼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