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~小郡公,我回來了~”
石窟外的巨石又被挪出了一道口子,一張戴著魈頭面的臉先鉆了進來。
謝靈毓被陡然吹進的風雪冷醒,慢悠悠抬眸看向外。
此時的天已經黑了,取這趟水來回用了兩個時辰,若是謝靈毓真等這口水續命,現在已經嘎了。
顧妙音自知理虧,笑嘻嘻湊上前,將藏在後的雪碗獻寶一樣送到謝靈毓面前,“小郡公多擔待,屬下想著小郡公平日里清雅慣了,便做主給你取了枝梢上的霧凇做水,故而耽誤了一點時間。”
謝靈毓垂眼看著手中用冰雪的怪形碗,里面的水還漂浮著黑的塵土,還有一細小的枝椏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手接過雪碗,“……有勞。”
清水過,如冰雪在嗓子里劃開,微,約還有泥土的芬芳。
果然不是霧凇水。
謝靈毓垂眸,靜靜喝著手里那一碗雪水。
顧妙音見他并未挑釁,看了謝靈毓一眼便側添柴。
謝靈毓靜靜抬眸,濃的長睫微微上掀,眸輕飄飄落在顧妙音上。彼時的,卷翹的睫羽落滿了雪,眼尾不知是凍的還是高興的,微微發紅,看上去盈盈無害。
他能覺到這位顧寮主出去一趟心突然大好。
主公雙被廢,困于雪山不知前路,卻心大好?
顧妙音如今的五識早已今非昔比,從謝靈毓打量的第一眼心里就已經敲響了警鐘,愿意為他看一會兒就算了,沒想到黏黏糊糊沒完沒了了。
于是,索轉過頭,在謝靈毓再次抬眸時與他直接對撞上。
“小郡公,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?”
謝靈毓微微一愣,回道,“我瞧顧寮主上都落了雪,連脖子襟都了,便想著與你商量以後莫要再取霧凇水了,尋常雪水我也喝得。”
“……”顧妙音愣住了,怎麼謝靈毓是這樣的謝靈毓嗎?
他不是應該揪住的脖子警告,再不老實就剝了你的皮?
難不現在還沒徹底黑化?
不自在地了領口,怎麼好意思告訴這位小郡公,剛剛一時興起,在空曠無垠的雪地里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玩得不亦樂乎,要不是看天黑了還舍不得回來。
他手里那碗雪水也就是在外隨意抓的一團雪。
顧妙音低頭清咳了一聲,想著說些什麼化解一下眼前的尷尬,正巧看見謝靈毓脖子上還栓著那紅的狗繩,便二話沒說直接從腰間掏出一把蛇骨匕首。
“是屬下失察,竟然沒發現小郡公還帶著狗脖,屬下這就給你取下。”話落,蹲下,一手執起謝靈毓前的紅繩,一刀揮下,手中麻繩一分為二。
紅繩斷落的瞬間,謝靈毓眸一窒,眼里的暗涌平地起了波瀾。
顧妙音順手將割斷的紅繩丟進火堆,回頭看向謝靈毓時,他正一不盯著火舌里的紅繩,眼神格外沉靜。
“小郡公?”
謝靈毓慢慢抬頭,輕聲道,“多謝顧寮主。”
不過是割了一繩子,何至于這般客氣?果然現在是黑化的不夠徹底。
顧妙音正起,謝靈毓突然像是想到什麼,一把抓住的手腕,“顧寮主。”
“嗯?小郡公有話好好說,”顧妙音眉心跳了跳,強行忍住了把謝靈毓甩出去的沖,不聲甩開了他的手。
謝靈毓掌心一空,眼里的眸頓了頓。
顧妙音見狀,又蹲下不得已解釋道,“小郡公見諒,我們習武之人條件反不一樣,你這樣突然抓住我很危險的,我要沒忍住你現在的腰就斷了。”
這話一說完,謝靈毓就覺自己的腰像火燒一樣。
年郎了指尖,將眼里的緒平復好後再次抬眸看向顧妙音,“顧寮主可否為我看看?”
顧妙音微怔,目掃過謝靈毓的,這還需要看嗎?八品的挫骨之刑,經脈盡斷,就是接上骨頭都是殘廢,除非有人用息替他續脈。
可是續脈這種事很麻煩,既耗損息又斷送修為,傻子才會做。
顧妙音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,“小郡公太看得我了,我不過就是會點三腳貓的功夫,岐黃之一竅不通。”
謝靈毓盯著下的兩條廢肢,久久沒有說話。
顧妙音低聲嘆息了一聲,剛準備起。
年郎輕聲道,“顧寮主當真沒有一點法子麼?”
顧妙音眼眸微轉,不期然與謝靈毓正面上。眨了眨眼,滿臉無辜,“真的沒有一點法子,小郡公不妨等歸境,桃源境人才濟濟,定能替小郡公尋得良策。”
上輩子謝靈毓的可是好好的,可見這件事是有轉機的。
謝靈毓抬手,在顧妙音的注視下,再次搭手抓住的手腕。
顧妙音,“……”
“顧寮主,靈毓不畏為廢人,然發之父母,如今謝家只剩我一人,為了謝家我無論無何都要保全自己。顧寮主若肯全,謝靈毓愿以謝家千年氣運發誓,允顧寮主一諾,上誅天神下伐生靈萬事不忌。”年郎指尖微微抖,澄凈的琉璃珠著幾分忍與懇求。
上誅天神下伐生靈萬事不忌?
用最楚楚可憐的眼神發天下最大逆不道的誓,還得是他謝靈毓。
年郎半垂目,輕輕松開纏繞在皓腕的指尖,輕聲,“顧寮主可愿全?”
顧妙音猶豫了片刻,認真道,“小郡公此話當真?”
謝靈毓眼里的亮微微一閃即刻歸于寂滅,“謝家列祖列宗在上,謝氏嫡孫謝靈毓今蒙仙山寮寮主顧妙音不棄,施以援手保全殘肢,謝靈毓叩上立誓,愿允一諾,萬事不忌萬死不辭,有違此誓,陳郡謝氏榮不復,百年蹉跎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