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婉婉的話,讓顧秉雍心里熨帖得不行。
他如今已經年過六旬了,膝下有三子,大房二房皆是正妻所出,三房庶子顧游卻是年輕時,酒後與府中侍所生。
顧家三房兒郎,大郎乃六品牧都尉,掌管邊郡苑馬的牧養;二郎七品屯田都尉,負責屯田以給人牛之資;三郎兩袖清風,閑人一個。
顧秉雍也自知自己的三個兒子都是中庸之輩,不堪大用,早早就歇下了提拔兒郎的心意,誰料這三個兒子才智平庸也就罷了,竟連個兒子都生不出,顧家孫輩三房都是郎,顧秉雍萬般無奈之下才收留了一名流民孤兒養在膝下。
原本他已經對自己這支脈不抱期了,誰知上天又給了他一個意外之喜,三郎之中最廢的庶子竟養了兩個好兒,長顧仙仙,武學奇才天賦異稟,幺顧婉婉慧鑿通智機無雙。
果真是應了那句老話,歹竹出好筍,病貝孕珍珠。
但也有不盡人意之,就是老三的這個庶,跟沒拴繩的神猴似的,本不控制。眼中全然沒有倫理綱常,甩不甩鞭子全憑心好壞。
顧秉雍一想到顧妙音,頭又開始痛了。
“就那子,多跟小郡公待一天我這心里都不踏實,我是生怕小郡公在那了氣連我們顧家一族都記恨上了。”
顧婉婉斟酌了片刻,不覺蹙起了眉梢,“這也是婉婉最擔心的地方,阿姊子直爽不懂曲折,只怕委屈了小郡公。”
顧秉雍火又開始往上冒了,正巧這時一男子踱步走進屋。
“郎主。五娘子。”
此人正是顧秉雍收養的繼子,顧明堂,顧溪的父親。顧明堂不足四旬,因著長年練功,氣質魄比之府中三位郎君公瞧著更似顧秉雍的親子。
顧婉婉起,衽襝還禮。
顧秉雍,“明堂來得正好,桃源境可有消息傳來?那潑孫可有傳信待現在何?”
顧明堂搖頭,面有愧,“三娘子并未有傳信。屬下也曾叮囑那不孝子好生看著三娘子,莫讓來,沒想到他不僅沒聽,還跟著三娘子胡來,更甚之竟然公然搶奪葉子令。明堂……愧對郎主!”
顧秉雍見狀擺擺手,“這事怪不得阿溪,那潑孫想做的事阿溪也攔不住。至于搶葉子令一事,待迎回小郡公後再議,如今最重要的是小郡公,大晉半壁江山三郡十九洲,若一直沒有消息豈不是大海撈針?”
顧婉婉抬眸看了顧明堂一眼,溫聲道,“堂伯伯,聽聞仙山寮一直都有驪鳥傳信,阿姊不曾傳信回桃源,也不曾傳信回仙山寮嗎?”
顧明堂垂眸,轉向顧婉婉,“阿溪守在仙山,若是得了信必不會瞞我。”
顧婉婉一笑,“堂伯伯誤會了,婉婉并非是不信世兄,婉婉只不過是想確認一下罷了。”
顧秉雍不解看向顧婉婉,“確認一下?莫非婉婉能猜到那潑孫現在哪?”
顧婉婉眉眼輕彎,點頭應道,“婉婉這幾日一直在想,阿姊應是不喜婉婉做的籌謀,覺得婉婉有私心故而臨時變更了布局。不過…阿姊再怎麼負氣,心里總是想著顧家的,不然又何必冒死去一趟新呢?”
顧明堂靜靜走到顧秉雍側,不發一言。
顧秉雍細細琢磨這幾句話,看向顧婉婉的眼里多了幾分了然,“婉婉的意思是,仙仙來京安了?”
顧婉婉回的溫溫,“正是。再過一月便是安業寺的佛誕日了,阿姊已經有一年未見蘭姬了,想來也是時候來京安看看的阿娘了。”
這阿姊啊,子中縱然有千般不羈,卻有一點十分好懂。啊,重。
六歲去了桃源境,七歲了仙山寮,十三歲做了守山寮主。仙山寮的年輕弟子都是護著長大的,絕不會一聲不吭丟下自己的仙山。連家信都沒有報,必然是不想牽連仙山的弟子們。
那還能去哪?
自然是許久未歸的顧家了,這里還有一個能抵仙山一切的蘭姬在,剛好可以名正言順回來看阿娘,順便再看一下顧家有沒有履行承諾善待蘭姬。
顧明堂微微一愣,“新城在陳郡地界,要從陳郡到京安,沿途要過一洲七縣,就三娘子一人,卻要避過皇庭數不清的明槍暗箭,只怕是不……不太可能。”
顧秉雍面變得凝重。
顧婉婉不急不忙接著說道,“阿姊并不是一人。能猜到婉婉的令,那婉婉又為何不能猜到的歸途?既然我們已經知道阿姊想做什麼?那便好辦~桃源境其他三寮有的是力氣為阿姊引開追兵,婉婉亦會為阿姊重新謀劃一條回都大計。”
“好!”顧秉雍聞言,大喜,“阿翁可不止一次痛惜,為何婉婉不是兒郎。如此,定能為小郡公側第一人。”
顧婉婉微微一愣,將眼里漾的煙波輕輕掩下。
“郎主……”顧明堂聽了顧妙音要回顧家的消息,猶豫了片刻便將早間宅傳來的消息說了出來,“今日晨起問安,聽聞君公將蘭姬狠狠訓斥了一番,還了足。”
顧秉雍眉心一條,拍案而起,嚇得一側顧婉婉了肩膀。
“怎麼回事?這又是鬧哪出?不是說了讓你們多看著點嗎?”
一個是郎主發妻,掌管府中中饋的君,一個是不寵的庶子房中的姬妾,君要發落蘭姬有的是名頭,再怎麼也看不住啊。
顧明堂不敢聲辯,就事論事,“聽下人說,蘭姬聽聞君召集府中眷商議兩月後佛誕日事宜,這次的眷連著長房二房的姬妾都在,故而蘭姬也求了。未料,君將蘭姬好一頓辱,還說去臟了佛門,便了足。”
顧秉雍,“……”
顧婉婉眼看向顧秉雍,只見老人臉已經沉到了極點。顧婉婉低頭,故作姿態拿絹掩了掩鼻尖,“阿翁,婉婉這才想起給祖母熬的敗火湯要好了,婉婉去看看。”
顧秉雍點了點頭。
顧婉婉起,出去後還不忘小心掩好門扉,這時,屋又傳來一盞青瓷的破裂聲。
“我看是越老越糊涂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