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數遍，躺在床上的林建國抬眼了窗口，依舊是一片清冷的月，過薄薄的棉布窗簾照進來。他拉了拉被子重新裹了接著睡覺，床那頭睡覺的月竹便也醒了，翻了個“他爸，你這都醒幾回了，睡吧，一個村里遲不了。”
林建國沒有吭聲，心里想著心事。今天是農歷十一月十五，他娘該到他家住了，他得一大早就去弟弟林建民家接過來住。
“還是老二厲害，前天我去買菜到建民家鄰居桂嫂，說老二就讓住在棚子下面，連屋里都不讓進，虧以前結人家那麼勤，給人家看孩子洗做飯，這老了老了人家不照樣不管！”月竹說著說著聲音就大了起來。
林建國最煩妻子翻舊賬，也翻了個側朝外。
“我那會苦死了，剛結婚那陣我咋樣對？對俺娘都沒那樣好，白天去地回來干家務，洗做飯給端吃端喝。咋對我，罵我是不下蛋的母，這就是你娘的原話！天天的給我找氣，我的三個孩子過一下？天天抱著老二家的曉川不松手，現在好了，真是報應！真是活該！”月竹越說越激，過往的惱心事一腦的涌了上來。
林建國嘆氣“都過去的事了，天天說。”他說著便也無心再睡了，坐起來穿起床。
月竹半折起子“你起那麼早干嘛？人家上次可是卡著時間到吃了飯才來的。”
“你跟他們一般見識做什麼？”林建國不愿與月竹再說下去，披了軍大便打開了屋門。
一寒涼撲面而來，林建國不由打了個寒戰，忽的就想起在棚里面住的老娘，這大冷的天，那個跑風氣的地方，如何能承的住。他抓了掃把開始打掃院子，“”嘩嘩嘩”的一下一下掃著。
月竹拎著尿桶便也出了屋，一邊打哈欠一邊說“擱那吧，你收拾收拾早些去吧！”
“不差這一會。”建國說著手里沒停，掃到大門口，拿了墻里的鑰匙開了大門，將垃圾掃出門外，又把門口掃了一遍，拿來鐵锨把垃圾倒向門口自家的糞堆上。
回了家，他把靠在墻上的架子車取了下來安上轱轆，月竹拿來了半舊的褥子墊在車上，又抱來一床被子放上去，建國便拉著車出了門。
雖說是一個村，但林家莊村子大，建國結婚不久便搬到了村東頭，老家的宅子便留給了弟弟，住在村西地。不遠傳來了狗吠聲和鴨子嘎嘎的聲，路邊的麥苗上鋪上了一層淡白的霜，建國拉著架子車沒多久就到了弟弟建民家門口。
建民正蹲在門口刷牙，看到哥來忙漱口，將牙刷放進杯子里“哥，來恁早。”
建國應了聲便拉著車進了弟弟的院里，他娘正坐在棚下，一邊放著一個小包袱。“國啊，你來了。”建國娘也不知是冷的緣故，聲音聽著直發。
“娘，”建國拉了拉娘的手，娘的手凍的像冰一般。
建國彎腰抱起母親，建民扶著架子車的車把，將母親放在架子車上，展開棉被蓋在上。
建民把娘的包袱放在娘後讓靠著，建國便拉著娘出了家。
“那哥你慢點，我等會還得去鎮上開會去。”
“中。”
月竹在家早已鋪好了床，正在灶屋做飯，聽到外面有賣豆腐的呦喝聲，忙拿葫蘆瓢挖了黃豆，走了出去換豆腐，就看見了拉著車回來的建國，也沒等端著豆腐回了家，兩個孩子還要上學，要趕做飯。
建國把母親拉到院里，“曉雪，過來扶著車把！”他喊二兒。
“哦。”曉雪跑著出了屋，扶住了手把“。”
“哎，乖還沒去學吶？”
“早著呢！”
月竹從廚房里探出頭，狠狠瞪了兒一眼，心里罵，這會兒你也會說和話，也會喊乖了？
曉雪自然沒看到母親的臉，正專心扶車把，看父親把抱著進了屋，今年春上害了病，就了半癱，就一直在自己家和叔叔家著住。
“曉雪，喊曉剛起來，你倆趕吃了飯去學！”月竹沒好氣的喊著兒。
“噢。”曉雪把車子推到棚下面，便又跑著進屋弟弟起床。
弟弟曉剛睡的正香，曉雪笑了笑便把手向了他的脖子。
“啊…”林曉剛驚醒睜開眼睛“二姐，你的爪子跟冰一樣！”
“媽讓我喊你呢，快些起來吃飯。”
“哦。”林曉剛了個懶腰，打了個哈欠，正再蒙頭小瞇一會。曉雪的手便又來了，姐弟倆正打鬧間，外面又傳來了母親的喊聲“曉雪，曉雪！”
林曉雪便松手，跑著進了廚房“媽，咋了？”
“把這蛋給你端去。”月竹把麥放進打好的蛋里，拿筷子攪了攪遞到了兒手里。
曉雪嘻嘻的朝著母親笑“媽，中午是不是給我們打包子吃啊？”看見母親正在發面。
“想吃等明天，你姐到黑就回來了。”
“好！”曉雪便端著蛋進了屋里。“，吃飯吧！”
“哎。”建國娘忙接過蛋，放在桌邊的桌子上，建國便從柜子里拿出了油麻花，泡進碗中。
看著兩個孩子去灶屋吃飯，建國娘忍不住眼里有了淚“國啊，我實在是…”
“娘，吃吧！啥也別說了。”
建國娘端著吃飯，眼淚就掉在了碗里。在二兒子那里寒凍，如今來到大兒子家，床上大兒媳收拾的干干凈凈，外面的被子也是新的厚實實的，還給自己打蛋買，老二兩個從沒這樣待過啊！愈是這樣愈讓心里愧疚的厲害，不由讓想起年輕時的事來。
這一輩子養了三個孩子，兩個兒子一個兒，當初老伴在世時在村里也是個能人，家里也過的好，大兒子不說話，尋了個媳婦也是個鋸了的葫蘆，偏偏人又長的矮小，原是不滿意的，但是兒子和兒媳是同學，兩個人能說著話，兒子愿意也強求不來，那就這樣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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