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戰醒了。
他睜開眼——眼前一片漆黑。他閉了閉眼,又睜開,還是黑。
他忘了,自己已經瞎了三個月。
自從戰場上那支冷箭中他的眼睛,他就再沒見過。太醫說不出所以然,能不能好全看天意。慕容戰不信天意,他只信自己。但這一次,他信不了自己。
邊有呼吸聲。
慕容戰的眉頭瞬間皺。他側耳聽了聽——呼吸重,是個人。他這才想起來,今天是他的新婚夜,他娶了側妃。
父皇賜的婚。
皇後提的人選。
慕容戰冷笑。
皇後能安什麼好心?那個人的兒子是太子,卻不如他。如今他瘸了瞎了,皇後心里指不定多高興。給他選個又胖又蠢的側妃,既能惡心他,又能惡心母妃——一箭雙雕,多好的算盤。
他想起白天的婚禮。
他看不見,但聽得見。那人走路的聲音很重。拜堂的時候,喜娘扶著,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滿堂賓客,他聽見有人憋著笑。
蠢胖如豬。
這四個字是他母妃告訴他的。嫻妃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都紅了,攥著他的手:“戰兒,委屈你了。”
慕容戰當時沒說話。委屈?他早就習慣了。從小到大,皇後明里暗里給他使了多絆子?他能在戰場上活下來,靠的就是忍。忍一時,忍一世,忍到有機會反擊的那一天。
但這個人……
慕容戰側,朝那個呼吸聲傳來的方向“看”了一眼。眼前只有黑,他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能想象——一個兩百斤的胖子,躺在自己邊。
惡心。
他從十三歲上戰場,至今四年,睡過死人堆,啃過生馬,什麼都經歷過。但和一個陌生的、又胖又蠢的人同床共枕?他做不到。
慕容戰撐著坐起來。
疼。
三個月前的傷,讓他左瘸了。太醫說能走路已經是萬幸,想恢復如初不可能。慕容戰不在乎疼,他在乎的是——他再也上不了戰場了。
戰神?
呵,一個瘸子,瞎子,也配戰神?
他索著想下床,手到被子,到枕頭,到一只……胳膊?
綿綿的,全是。
慕容戰像被燙到一樣回手,臉鐵青。他深吸一口氣,下心里的厭惡,繼續索。終于到床沿,他慢慢挪下去,左腳落地時疼得他額頭冒汗。
“影一。”他低聲音喊。
門輕輕開了。
影一閃進來,無聲無息地走到他邊,扶住他的胳膊:“王爺。”
慕容戰沒說話,只往外走。影一扶著他,一步一步走出新房。
屋里,紅燭還剩一小截,燭火搖曳。影一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床上那個人睡得很沉,呼吸重,一不。他收回視線,心里嘆氣。
王爺太難了。
好好的戰神,瘸了瞎了不說,還被賜婚娶了這麼個側妃。又胖又丑,腦子還不好使。王爺怎麼可能?
影一跟了慕容戰十年,最清楚他的心思。王爺心里只有林青妍小姐,那是青梅竹馬,從小就定了婚約的。這次要不是傷,王爺早娶過門了。
至于這個側妃……
影一撇。反正王爺不會,以後就當府里多養個人吧。
兩人出了院子,往慕容戰的寢殿走。
夜風很涼,吹在臉上。慕容戰走得很慢,每一步左都疼。但他一聲不吭,面無表。
“王爺,您沒事吧?”影一小聲問。
“沒事。”
“那個……側妃那邊……”影一猶豫著開口。
慕容戰冷冷道:“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。”
影一閉了。
他就知道,王爺本不會把那人當回事。
回到寢殿,影一扶慕容戰躺下。慕容戰閉上眼,腦子里卻莫名閃過一個念頭——那人睡得很沉,呼吸聲那麼大,他居然睡了沒被吵醒?
奇怪。
他明明睡眠很淺的。
不過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,就被他下去了。管呢,以後各過各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
另一邊,新房里。
而此時的沈長寧太累了,累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。但原主的記憶還在往腦子里涌,像放電影一樣,一幀一幀地過。
房夜。
看見八王爺被人扶進來,坐在床邊。喜娘說了什麼,退出去。門關上。屋里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八王爺坐在那里,一不。燭下,他的臉棱角分明,眉骨很高,眼睛閉著——不對,是瞎了,睜著也看不見。他穿著大紅喜服,襯得臉更白,抿一條直線,整個人像一座冰雕。
原主怯生生地走過去。
記得姨母教過——嫁了人要對夫君好,夫君說什麼就聽什麼,夫君要什麼就給什麼。不懂“要什麼”是什麼意思,但姨母說,房夜夫君會教的。
走到床邊,站了一會兒,不知道該干什麼。
然後八王爺了。
他突然手,一把抓住的手腕,力道大得嚇人。原主嚇了一跳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拽倒在床上。
接下來發生的事,原主的記憶一片混。
只記得疼。
很疼。
非常疼。
還有八王爺的樣子——他眼睛閉著,但呼吸重,作暴,完全不像個瘸子。他像瘋了一樣,本停不下來。原主想喊,喊不出聲;想推,推不。只能承,承,承,直到眼前發黑,意識模糊。
最後的覺是——不上氣。
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沈長寧睜開眼睛。
躺在床上,盯著大紅的帳頂,罵了一句:
“這男人是牲口嗎?”
原主十五歲,兩百斤,子骨本來就虛。這男人居然把折騰死了?他得有多猛?不是說瘸了瞎了嗎?怎麼房里跟頭野似的?
沈長寧想不通。
按說一個瘸子瞎子,行應該很不便才對。但原主的記憶里,那男人作暴有力,完全不像有傷的樣子。
奇怪。
太奇怪了。
沈長寧想再細想,但腦子越來越沉,眼皮越來越重。太累了,這虧空得太厲害,剛穿過來就接收了一大堆記憶,早就到了極限。
“明天再說……”喃喃自語,“明天再想……”
話沒說完,人就睡著了。
窗外,夜正濃。
王府的另一個院子里,慕容戰也睡著了。
他做了個夢。
夢里,他好像抱著一個人,很,很熱。那個人在哭,在喊,但他聽不清喊什麼。他只覺得自己很熱,很難,很想……很想……
夢到這里就斷了。
第二天早上,慕容戰醒來,著太。
什麼七八糟的夢。
他完全想不起來,那本不是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