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沈長寧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心里有事睡不著。躺在床上,盯著帳頂,把今天的計劃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——
裝傻,裝呆,裝激。
對姨母要親熱,對父親要恭敬,對弟弟要關心。
不能出一點破綻。
在心里默念了幾遍,確定沒什麼,這才坐起來。
窗外還黑著,估著也就卯時初刻。按規矩,回門得趕早,不能太晚。沈長寧下床,走到門邊,打開門。
院子里靜悄悄的,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樹上。青竹的廂房還黑著,沒靜。
沈長寧沒,自己回屋好門閂,進了空間。
先洗漱。用洗面洗臉,牙膏刷牙,再涂上護品——這一套流程下來,神清氣爽。
然後走到實驗臺前,給自己把了把脈。
三天了,每天藥浴加服,毒素排了不。脈象比剛穿越那天平穩多了,但還是有些沉,得繼續調理。配了今天的藥,就著水吞下。
又從冰箱里拿了盒牛、一個包子,慢慢吃完。
一切準備就緒,才從空間出來,換上服,打開門。
天剛蒙蒙亮,青竹端著熱水進來了。
“小姐,您起這麼早?”青竹放下水盆,“奴婢還怕您沒醒呢。”
沈長寧笑笑:“睡不著,心里惦記著回門。”
青竹也笑了:“小姐想家了?今天就能見著老爺夫人了。”
沈長寧沒接話,接過帕子臉。
想家?
想的可不是那個家,是今天要見的那個人。
洗漱完,青竹去端早飯。沈長寧坐在小廳里,等著。
早飯很簡單,還是白粥小菜饅頭。沈長寧慢慢吃著,腦子里繼續轉著今天的計劃。
不一會兒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青竹跑出去看了看,很快回來:“小姐,是周嬤嬤,說是王爺派人來了。”
沈長寧放下筷子,站起來。
周嬤嬤走進院子,後跟著兩個小廝,抬著一個箱子。周嬤嬤笑著行禮:“側妃娘娘,王爺吩咐了,今日回門,讓奴婢送娘娘一程。馬車已經備好了,這是王爺給娘娘準備的禮。”
禮?
沈長寧有些意外。
那個男人居然還知道送禮?
走過去,周嬤嬤打開箱子——里面是幾匹綢緞,幾盒點心,還有一對玉如意。不算特別貴重,但也不寒酸,中規中矩。
“王爺說了,”周嬤嬤笑瞇瞇地說,“娘娘回門,總不好空手。這些是王爺的一點心意,讓娘娘帶回去孝敬岳父岳母。”
沈長寧點點頭,臉上做出激的樣子:“多謝王爺,多謝嬤嬤。”
周嬤嬤擺擺手:“娘娘客氣了。馬車就在府門口,娘娘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說完,帶著小廝走了。
沈長寧站在院子里,看著那箱禮,心里呵呵一聲。
那男人不想陪回門,但又不想落人口實,所以派車送禮,面子上過得去就行。
行吧,也不指他。
“青竹,收拾一下,咱們走。”
青竹應了一聲,把箱子蓋好,了個婆子抬著。沈長寧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天的院子,跟著青竹往外走。
王府很大,從聽竹院到府門口,走了小一刻鐘。一路上遇見幾個下人,都低著頭讓路,沒人多看們一眼。
沈長寧心里有數——是側妃,但不寵,下人們自然也不會結。這樣正好,省得應付。
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,青帷素簾,不大,但看著結實。車夫是個中年漢子,見了沈長寧,躬行禮:“側妃娘娘,請上車。”
青竹扶著上車。沈長寧坐進去,青竹把箱子搬上來,自己坐在車轅上。
馬車起來,轆轆地往前走。
沈長寧掀開簾子往外看——街上已經熱鬧起來,賣早點的、挑擔子的、趕路的,人來人往。看著這些陌生的古代街景,心里有種不真實的覺。
三天前,還躺在前世的廢墟里。三天後,坐在古代的馬車里,要去見一個疑似害死原主母親的人。
人生,真特麼玄幻。
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,停了。
“小姐,到了。”青竹掀開簾子。
沈長寧深吸一口氣,扶著青竹的手下車。
沈府到了。
門口站著幾個人——為首的正是原主的父親,沈明遠。
沈長寧從原主記憶里調出這個人的信息:沈明遠,三十三歲,戶部侍郎,原主母親青梅竹馬的丈夫。母親去世後娶了姨母,如今有五個孩子——原主、沈安,以及姨母生的三個。
沈明遠站在門口,看見兒下車,眼神復雜——有心疼,有愧疚,也有一點點疏離。
“寧兒。”他開口,聲音有些干,“回來了。”
沈長寧按原主的習慣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:“父親。”
沈明遠點點頭,目在上轉了一圈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:“進屋吧,你姨母等著呢。”
姨母。
沈長寧心里一,面上卻乖乖地應了聲“是”,跟著往里走。
剛進二門,迎面走來一個年輕子——二十出頭的年紀,段纖細,容貌秀麗,穿著藕荷的褙子,梳著墜馬髻,渾上下著溫婉賢淑的氣質。
正是二十三歲的姨母陸蕓。
沈長寧看著這個人,心里翻涌起復雜的緒。
原主的記憶里,這個人溫,無微不至。每一次見面,都是笑臉相迎;每一次說話,都是輕聲細語。原主對是滿心的激和依賴,覺得是天底下最好的人。
但現在,站在沈長寧的角度看——
那張笑臉背後,藏著什麼?
那些溫背後,又是什麼?
沈長寧正想著,陸蕓已經快步迎上來,一把拉住的手:“寧兒!可算回來了!姨母從早上就盼著,一直盼到現在。”
說著,眼眶就紅了,聲音也哽咽了:“在王府過得怎麼樣?吃得好不好?睡得好不好?王爺待你如何?有沒有委屈?”
一連串的問題,關切之溢于言表。
沈長寧看著的表演,心里冷笑,但臉上卻做出的樣子:“姨母,我好的。王爺也好,府里人也好。”
陸蕓聽了,眼淚就掉下來了:“好就好,好就好。姨母這三天,天天睡不著,就怕你委屈。你從小就沒離開過家,這一下子嫁了人,姨母這心里……”
說不下去了,拿帕子拭淚。
沈明遠在旁邊勸:“好了好了,寧兒回來了就好,別哭了。”
陸蕓點點頭,拉著沈長寧的手往里走:“快進屋,姨母給你備了你吃的點心。桂花糕、綠豆糕、棗泥,都是你喜歡的。”
沈長寧被拉著走,心里呵呵:原主吃甜的,那些年可沒吃姨母準備的點心。
忍不住想,那些點心里,有多加了料?
進了正廳,陸蕓招呼坐下,親自端了茶,又讓人把點心擺上來。桂花糕、綠豆糕、棗泥,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“寧兒,快嘗嘗。”陸蕓殷切地看著,“姨母特意讓廚房做的,還熱著呢。”
沈長寧看著那些點心,心里警鈴大作。
姨母會不會在點心里下毒?
按理說,應該不會。今天是回門,當著父親的面,不會這麼明目張膽。但萬一呢?萬一想試探什麼?
沈長寧腦子飛快轉著,手上卻自然地拿起一塊桂花糕,放在邊咬了一小口。
沒咽下去,只是含在里,借著喝茶的作,把那口糕點吐回了茶杯里。
作很輕,很自然,沒人注意到。
陸蕓看著吃,臉上的笑容更溫了:“好吃嗎?”
沈長寧點點頭,憨憨地笑:“好吃。”
陸蕓又拿起一塊綠豆糕塞給:“那多吃點。你在王府,哪能吃到這些?姨母心疼你,今天多吃點。”
沈長寧接過來,又咬了一小口,繼續用茶往里送。
一邊應付,一邊悄悄觀察沈蕓。
這個人,真的太會演了。
每一個表,每一個作,都恰到好。溫、關切、心疼,演得木三分。要不是自己中了毒,要不是有現代檢測手段,絕對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難怪原主被蒙在鼓里,難怪父親、祖父祖母、外祖父外祖母都被騙了。
這人,是個高手。
正想著,沈明遠開口了:“寧兒,你在王府,王爺那邊……有沒有說什麼?”
沈長寧看向他,知道他想問什麼——王爺對態度如何?有沒有為難?
按原主的思維,老老實實地說:“王爺好的。新婚夜……”頓了頓,臉上出一點迷茫,“新婚夜他待了一會兒,後來就走了。”
沈明遠臉微變。
陸蕓也愣了愣,隨即握住沈長寧的手:“走了?王爺怎麼走了?他……他對你……”
沈長寧搖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。他半夜走的,第二天沒來。這幾天,我也沒見著他。”
說的是實話,只是省略了“他不想見我”這個事實。
沈明遠臉沉了沉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陸蕓眼眶又紅了:“寧兒,你委屈了。新婚夜就走了,這……這王爺怎麼能這樣?”
沈長寧看著哭,心里嘖嘖稱奇。
這人,眼淚說來就來,真厲害。
但面上卻做出傻乎乎的樣子:“姨母別哭,我不委屈。王爺好的,還讓人送了禮呢。”
說著,讓青竹把箱子抬進來,打開給沈明遠和沈蕓看。
沈明遠看了看那些禮,臉稍微好看了一點:“王爺有心了。”
陸蕓也了眼淚,笑著說:“是啊,王爺還是想著寧兒的。寧兒,你要懂事,好好伺候王爺,知道嗎?”
沈長寧乖乖點頭:“知道了,姨母。”
沈蕓滿意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