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話,沈長寧問起弟弟沈安。
從進門到現在,還沒見著沈安的影子。原主的記憶里,弟弟雖然紈绔,但姐姐回門,他應該會個面的。
沈明遠一聽“沈安”兩個字,臉瞬間沉了下來:“別提那個逆子!”
沈長寧心里一:“父親,弟弟怎麼了?”
沈明遠沒說話,陸蕓在旁邊嘆氣:“安兒他……唉,寧兒,不是姨母說你弟弟,他最近又闖禍了。”
“弟弟闖什麼禍了?”沈長寧問。
陸蕓看了沈明遠一眼,見他沒阻止,便低聲說起來:“前兩天,他跟幾個狐朋狗友在街上喝酒,喝多了跟人起沖突,把人打傷了。人家告到府衙,你父親賠了一大筆銀子才擺平。回來打了他一頓,他倒好,直接跑了,到現在還沒回來。”
沈長寧聽得心里發涼。
十四歲,喝酒打架,傷人被告,還跑了?
原主記憶里那個乖巧懂事的弟弟,怎麼變這樣了?
“他經常這樣嗎?”沈長寧問。
陸蕓嘆氣:“這三年,越來越不像話了。逃學、打架、賭博,什麼都來。你父親管也管了,打也打了,沒用。姨母也勸,他聽不進去。姨母心疼他,又不知道該怎麼幫他……”
說著,眼眶又紅了。
沈明遠冷哼一聲:“心疼?就是你慣的!”
陸蕓低下頭,眼淚啪嗒啪嗒掉:“是,是妾的錯。妾不該護著他,不該什麼都依著他……”
沈長寧看著哭,心里卻琢磨開了。
陸蕓這番話,表面上是自責,實際上是在撇清關系——“護著”“依著”沈安,是因為“心疼”,是好意。沈安變這樣,是“慣的”,但責任在誰?在“心太”,不在故意養歪。
這人,連認錯都在演戲。
正想著,外面傳來通報聲:“大舅爺、二舅爺來了!”
沈長寧心里一,站起來往外看。
很快,兩個男子大步走進來——一個三十出頭,儒雅清俊;一個三十左右,英武拔。正是原主的大舅舅沈修文和二舅舅沈修武。
大舅舅是翰林院學士,文;二舅舅是軍統領,武將。兩人都是朝中新貴,深得皇帝信任。
陸修文一進門,目就落在沈長寧上。他快步走過來,一把拉住的手:“寧兒!”
沈長寧被他拉得一愣,隨即覺到他手上的力道——很,像是怕跑了一樣。
“大舅舅。”了一聲。
陸修文看著,眼眶紅了:“寧兒,你……你在王府怎麼樣?有沒有委屈?”
沈長寧搖搖頭:“沒有,我好的。”
陸修文不相信,上下打量。看了半天,嘆了口氣:“瘦了。”
沈長寧差點笑出聲。
瘦了?
現在兩百斤,瘦什麼瘦?
但陸修文是真覺得瘦了——不是因為重,是因為臉。這三天的藥浴排毒,皮白了點,氣好了點,看起來確實比之前瘦了點,人也神了。
陸修武也走過來,拍拍的肩:“丫頭,別怕。誰欺負你,跟二舅舅說。二舅舅是武將,不怕得罪人。”
沈長寧心里一暖。
這兩個舅舅,是真疼原主。
可惜原主不在了。
“謝謝大舅舅,謝謝二舅舅。”認真地說,“我真的好,沒人欺負我。”
陸修文和陸修武對視一眼,沒再追問。
陸蕓在旁邊笑著招呼:“大哥二哥來了,快請坐。寧兒難得回來,你們好好聊聊。”
修文看一眼,淡淡道:“妹妹客氣了。”
語氣疏離,態度冷淡。
沈長寧注意到這個細節,心里一——舅舅們對姨母,好像不怎麼熱絡。
陸蕓卻像沒覺到一樣,殷勤地讓人上茶上點心,又親自端了茶遞給陸修文和陸修武。
陸修文接過茶,卻沒喝,放在一邊。他看著沈長寧,低聲問:“寧兒,你這幾天子可好些?上次我請太醫給你看,太醫說你氣不足,要好好調養。你調養了嗎?”
沈長寧心里一暖,點點頭:“調養了,好多了。”
陸修文盯著看了一會兒,眉頭微微皺起:“寧兒,你……你好像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眼神里帶著疑。
沈長寧心里咯噔一下。
大舅舅是翰林院學士,讀書人,心思細膩。他是不是看出什麼了?這幾天的變化雖然不大,但和以前那個渾渾噩噩的原主比,確實有些不一樣。
趕裝傻:“大舅舅,怎麼了?”
陸修文搖搖頭:“沒什麼。就是覺得你好像……神了點。”
沈長寧憨憨地笑:“是嗎?可能是王府吃得好。”
陸修文被傻乎乎的樣子逗笑了,拍拍的手:“傻丫頭。”
陸修武在旁邊:“大哥,你就別問了。寧兒好好的就行。來,寧兒,跟二舅舅說說,王府什麼樣?八王爺那人怎麼樣?”
沈長寧按原主的思維,老老實實地答:“王府大的,人多的。王爺……王爺沒見著,不知道。”
陸修武皺眉:“沒見著?怎麼回事?”
沈長寧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。
陸修武聽完,臉沉了沉:“新婚夜就走了?這……”
他看了陸修文一眼,兩人換了一個眼神。
沈長寧注意到這個細節,心里明白——舅舅們已經知道在王府不寵了。
陸修文沉默了一會兒,拍拍的手:“寧兒,別怕。不寵就不寵,咱們陸家的兒,不是非結王爺不可。你在王府好好過自己的日子,缺什麼跟舅舅說,舅舅給你送。”
陸修武也點頭:“對。八王爺要是欺負你,你派人告訴二舅舅,二舅舅找他算賬!”
沈長寧心里暖得不行。
這兩個舅舅,是真的好。
可惜現在不能說真話,只能把這份溫暖記在心里。
又聊了一會兒,陸修文和陸修武起告辭。陸修文臨走前,握著沈長寧的手,低聲說了一句話:
“寧兒,有什麼事,派人告訴舅舅。別自己扛著。”
沈長寧點點頭。
送走舅舅們,站在院子里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陸蕓走過來,挽住的胳膊:“寧兒,舅舅們對你真好。”
沈長寧點點頭:“嗯。”
沈蕓嘆氣:“你母親走得早,姨母嫁過來,就把你當親生的疼。只要你過得好,姨母就放心了。”
沈長寧聽著這話,心里冷笑,但面上還是激地點點頭。
兩人回到正廳,沈明遠還在。他看著沈長寧,言又止,最後只是說:“寧兒,回去好好過。有什麼事,讓人捎信回來。”
沈長寧點頭:“知道了,父親。”
陸蕓在旁邊說:“老爺,寧兒難得回來,讓多待一會兒吧。妾還有好多話想跟說呢。”
沈明遠點點頭,起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沈長寧和沈蕓。
陸蕓拉著坐下,又讓人端來新的點心。看著沈長寧,眼眶漸漸紅了。
“寧兒,”開口,聲音哽咽,“姨母有話想跟你說。”
沈長寧心里一,面上卻裝出關心的樣子:“姨母,您說。”
陸蕓握著的手,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:“寧兒,姨母對不起你。你母親臨終前,把你們姐弟托付給姨母,姨母答應,一定好好照顧你們。可是……可是姨母沒做好。”
哭得梨花帶雨,楚楚可憐。
沈長寧看著,心里冷笑:來了,表演開始了。
“姨母,您怎麼沒做好?”裝傻問。
陸蕓著淚:“你看看你,嫁了人,王爺不待見你。你看看你弟弟,變那個樣子。姨母……姨母心疼啊。姨母想對你們好,可是……可是姨母沒本事,管不住你弟弟,也幫不了你……”
越哭越厲害,最後伏在桌上,肩膀一一的。
沈長寧看著表演,心里盤算著:這人,到底想干什麼?
試探?還是想繼續鞏固“好人”形象?
不管是哪個,都得接著演。
“姨母,您別哭了。”沈長寧手拍的背,“您對我很好,我知道。您對弟弟也很好,是弟弟自己不爭氣,不怪您。”
陸蕓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:“寧兒,你真的不怪姨母?”
沈長寧搖頭:“不怪。”
沈蕓一把抱住:“寧兒,你真是個好孩子。姨母這輩子,值了。”
沈長寧被抱著,心里翻江倒海。
這人,抱著,是不是也在算計著怎麼繼續下毒?
忍住惡心,也手抱住沈蕓,拍了拍。
兩人抱了一會兒,陸蕓松開,干眼淚,又出溫的笑容:“好了,姨母不哭了。寧兒,你難得回來,姨母讓人備了午飯,你吃了再走。”
沈長寧點點頭。
午飯很盛,鴨魚擺了一桌子。沈蕓不停地給夾菜,一口一個“多吃點”,熱得讓人招架不住。
沈長寧每樣都嘗了一點,但都吃得很。借著喝茶的作,把里的東西吐進茶杯,又趁著陸蕓不注意,把茶水倒進旁邊的痰盂里。
一頓飯吃完,陸蕓滿意地看著:“寧兒,你多吃點才好。”
沈長寧憨憨地笑:“謝謝姨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