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戰是被一道刺醒的。
他睜開眼——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,而是有什麼東西在晃,模糊的,朦朧的,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。
他愣住了。
然後他使勁眨眼,那層水霧似乎淡了一點。他能看見頭頂的帳子——不是清晰的,是一團模糊的紅。他能看見窗欞——不是清晰的,是一道道模糊的影。
但確實是看見了。
三個多月了,他第一次看見東西。
慕容戰猛地坐起來,心跳如鼓。他閉上眼睛,再睜開,再閉上,再睜開——每一次,那些模糊的影都在,沒有消失。
“影一!”他大聲喊。
門被推開,影一快步進來:“王爺?”
慕容戰看著他——一個模糊的人形廓,比周圍的東西深一些,暗一些。他雖然看不清晰影一的臉,但他能確定那是影一。
“本王能看見了!”慕容戰說,聲音有些發。
影一愣了一下,隨即大喜:“王爺,您說什麼?您能看見了?”
“模糊的,但能看見了。”慕容戰盯著他,“你走近點。”
影一走到床邊,站定。慕容戰看著他——還是模糊,但比剛才清楚了一點。他能看見影一的肩膀,能看見他腰間的刀,能看見他臉上的廓。
“真的能看見了!”影一激得聲音都變了,“王爺,太好了!太好了!”
慕容戰卻沒說話,只是盯著他看。
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:“這三天,太醫開的藥有什麼變化?”
影一愣了愣:“變化?沒有啊,還是和以前一樣。太醫開的藥還是那些……”
慕容戰打斷他,“那個側妃這三天每天都來請安。”
慕容戰眉頭皺。
側妃。
那個又胖又傻的人。
這三天,每天都來,每天都端一杯茶。
然後他的眼睛就能看見了。
巧合?
還是……
慕容戰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去沈側妃來。”
影一應了一聲,快步出去。
慕容戰坐在床邊,腦子里一團。
他不信那個人能做什麼。那麼胖,那麼蠢,走路都,能有什麼本事?可偏偏這三天唯一的變化,就是每天都來。
越想越。
正想著,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影一的聲音:“王爺,側妃娘娘來了。”
慕容戰坐直子:“讓進來。”
門開了,那個人走進來。
慕容戰看著——模糊的,胖的,圓滾滾的一團。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挪。走近了,他能看見的臉——被一團的臉,眼睛鼻子都快分不清了。
還是那個又胖又蠢的樣子。
他心里那點懷疑,消了幾分。
“王爺,您臣妾?”沈長寧站在他面前,憨憨地問。
慕容戰盯著——雖然看不清,但那種盯著的覺很明顯。他問:“你給本王喝的茶里,有什麼?”
沈長寧眨眨眼,一臉茫然:“茶?就是茶啊。”
“什麼茶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普通的茶。”沈長寧撓撓頭,“臣妾從茶幾上倒的,不知道是什麼茶。”
慕容戰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“你這三天,每天都來請安,為什麼?”
沈長寧理所當然地說:“因為您是王爺啊,是臣妾的夫君。臣妾應該來請安。”
“本王說過不用。”
“可是臣妾想請安。”沈長寧憨憨地笑,“臣妾在家的時候,每天都給父親和姨母請安。現在嫁人了,也該給王爺請安。”
慕容戰盯著,想從那張胖臉上看出點什麼。但那臉上除了憨,就是傻,什麼都沒有。
他擺了擺手:“下去吧。”
沈長寧應了一聲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,退出去。
門關上,慕容戰靠在床頭,閉上眼。
也許真的是巧合。
也許是他運氣好。
也許……那個人是他的福星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他掐滅了。
什麼福星,一個又胖又蠢的人,能是什麼福星?
他冷哼一聲,不再想這件事。
但眼睛能看見了,終究是好事。
等好了,他就能回戰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