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寧剛從書房出來,就迎面遇上一個人。
十七八歲左右的年紀,穿著月白的襦,腰肢纖細,步態輕盈。五致,眉眼含,一看就是個人。
林青妍。
沈長寧從原主的記憶里調出這個名字——八王爺的青梅竹馬,從小一起長大的未婚妻。要不是八王爺傷,早就是正妃了。
兩人肩而過。
林青妍連看都沒看一眼,徑直往書房走。那眼神,那姿態,仿佛沈長寧是空氣。
沈長寧心里呵呵:白蓮花來了。
繼續往外走,走了幾步,聽見後傳來林青妍的聲音——
“戰哥哥!”
那聲音,甜得能膩死人。
沈長寧腳步不停,出了主院。
青竹在外面等著,見出來,小聲問:“小姐,您看見林小姐了嗎?”
沈長寧點點頭。
青竹撇撇:“每次來都這樣,眼睛長在頭頂上,看都不看別人一眼。”
沈長寧笑笑:“人家是王爺的心上人,干嘛要看別人?”
青竹心疼地看著:“小姐,您不生氣嗎?”
沈長寧搖頭:“您真的不生氣。”
真的不生氣。
一個白蓮花而已,有什麼好生氣的?忙著解毒,忙著查案,忙著琢磨怎麼活下去,哪有閑工夫吃這種飛醋?
兩人回了聽竹院。
沈長寧照例上門閂,進了空間。先給自己把脈——毒素又了一點,皮又白了一點,重又輕了一點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然後坐在實驗臺前,開始想林青妍的事。
那個人,天天來王府,裝得深款款。但真的想嫁給一個又瘸又瞎的王爺嗎?
沈長寧前世見多了這種人——上說著“我等你”,心里想的其實是“你要是好了我就嫁,好不了我可不當寡婦”。林青妍現在天天來,不過是在觀,在看王爺能不能好。好了就嫁,不好就跑。
至于王爺——
那個傻男人,估計還以為林青妍是真心。
沈長寧冷笑一聲,不再想這件事。
別人的事,跟有什麼關系?
林青妍走進書房的時候,慕容戰正靠在床頭,閉著眼睛。
放輕腳步走過去,在他床邊站定,聲喚道:“戰哥哥?”
慕容戰睜開眼。
林青妍看見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不再是空的,而是有了焦距,正看著。確實是在看。
“青妍。”慕容戰開口,聲音比剛才和了許多。
林青妍眼眶一紅,眼淚立刻涌了出來:“戰哥哥,你能看見了?你真的能看見了?”
撲到床邊,握住他的手,哭得梨花帶雨。
慕容戰看著模糊的廓,心里一。他抬起手,給眼淚!
“別哭了。”他說,“本王沒事。”
林青妍搖搖頭,眼淚流得更兇了:“我怎麼能不哭?這三個月,我天天擔心,天天盼著你好起來。現在能看見了,我……我高興……”
說著,把頭埋在他手邊,肩膀一一的。
慕容戰沉默了一會兒,拍了拍的背。
影一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識趣地退了出去,帶上門。
屋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林青妍哭了一會兒,慢慢抬起頭,用帕子了眼淚。看著慕容戰,輕聲問:“戰哥哥,你怎麼樣了?”
慕容戰搖搖頭:“還是老樣子。”
林青妍眼神暗了暗,但很快又出溫的笑容:“沒關系,慢慢養。太醫說了,只要好好養,一定能好的。”
慕容戰點點頭,沒說話。
林青妍又陪他聊了一會兒,說的都是些家長里短的事——家里的況,京城里的趣聞,哪個小姐出嫁了,哪個公子親了。慕容戰聽著,偶爾應一聲,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。
林青妍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說著。
說了一會兒,突然問:“戰哥哥,剛才那個……那個側妃,每天都來嗎?”
慕容戰眉頭皺了皺:“嗯。”
林青妍咬了咬,小聲說:“戰哥哥,我聽說……腦子不太好”
慕容戰沒回答。
林青妍又說:“我知道是皇上賜婚的,你也沒辦法。但你放心,我不在意的。等以後……以後我嫁過來了,我會對好的。”
慕容戰看著模糊的臉,心里有些復雜。
林青妍是他的青梅竹馬,從小一起長大。他一直以為,自己會娶,會為他的王妃。但這次傷,很多事都變了。
他瘸了,瞎了,了廢人。
還會嫁嗎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他就了下去。
不該這麼想。青妍不是那種人。這三個月天天來,從沒嫌棄過他。
“戰哥哥?”林青妍見他不說話,輕輕喚了一聲。
慕容戰回過神,淡淡道:“嗯,本王知道了。”
林青妍又坐了一會兒,起告辭。臨走前,握著他的手,聲說:“戰哥哥,你好好養傷。我明天再來。”
慕容戰點點頭。
林青妍出了書房,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,心里盤算著——
眼睛好了,呢?
如果也能好,就嫁。如果好不了……
咬了咬,轉往外走。
走到主院門口,正好遇見周嬤嬤。周嬤嬤笑著行禮:“林小姐,這就走了?”
林青妍點點頭,溫和地笑笑:“王爺累了,讓他多歇歇。我明天再來。”
周嬤嬤連聲說好,目送離開。
林青妍上了馬車,靠在車壁上,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三個月了。
每天來,每天陪,每天裝得深款款。累了,真的累了。
但沒辦法,必須裝。
八王爺雖然瘸了瞎了,但他是皇帝的兒子,是戰神,是京城無數閨秀的夢中人。從小就被家里灌輸——要嫁給他,要為王妃,要宗耀祖。
也一直以為自己會嫁給他。
可誰能想到,他會變這樣?
林青妍閉上眼睛,心里一團。
等吧。
再等一段時間,看看他的能不能好。
如果好了,一切照舊。
如果好不了……
睜開眼,眼神冷了下來。
那就別怪了。
馬車轆轆地往前走,離王府越來越遠。
王府里,沈長寧正在空間里泡藥浴。
靠在浴缸邊,閉著眼睛,舒舒服服地著熱水的包裹。今天的藥浴比前幾天濃了一點,排出的毒素也多了一點。浴缸里的水已經變灰黑,帶著淡淡的腥臭。
半個時辰後,從浴缸里出來,沖干凈,換上睡。
站在鏡子前,仔細打量自己。
又瘦了一點。
皮又白了一點。
眼睛又大了一點。
沈長寧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點點頭,然後從空間出來,躺回床上。
窗外的月過窗欞灑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閉上眼,慢慢睡去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